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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中国新古风》总第526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元贞二年,我与马致远相遇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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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古风》总第526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元贞二年(1296年),我与马致远相遇在天涯》


元贞二年(1296年),我与马致远相遇在天涯

〇张光国

  天地在眼前展开时,并非一幅泼墨山水,而是一口巨大的、正在缓慢冷却的坩埚。我便是从这坩埚边缘一缕尚未凝固的时光裂隙里,跌落进来的。
  元成宗‌元贞二年(1296年),深秋。
  这年份悬在头顶,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生铁色的苍穹,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胸腔发紧,喘不过气。眼前这条所谓“古道”,便是这坩埚底一道最深的裂痕,它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无数绝望的步履、沉重的车辕、以及一个时代的踉跄,硬生生犁出来的。土壤是暗红色的,仿佛浸饱了铁锈与未干的血泪,又被反复践踏,板结成一种冷酷的坚硬。车辙的凹槽里,积着昨日冰冷的雨水,映不出完整的天空,只破碎地漾着几片铁灰色的云影,像某些无法言说的、淤积在岁月深处的眼神。
  我是被一首诗,不,是被一曲小令,那二十八个字间几乎凝成实质的荒寒,给“拽”到这里来的。前一刻,指尖还停留在“断肠人在天涯”那湿漉漉的墨痕上,下一刻,这旷野里混着腐草与尘沙气息的西风,便灌满了我的肺腑。我站在这条伤痕般的大地褶皱旁,茫然四顾。这便是那诞生了千古秋思的母体吗?如此粗糙,如此赤裸,如此不容分说地,将一种广漠的悲哀夯进每一个闯入者的骨头缝里。
  风起来了。不是骤然的狂飙,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无孔不入的渗透。它从极北的草原来,穿过坍塌的边墙,越过荒芜的田畴,一路搜刮着所有温暖的余烬,至此,已成精疲力竭却又锲而不舍的寒流。它掠过枯萎的蓟草丛,发出“咻——咻——”的尖细哨音,像是冤魂的呜咽;它盘旋在古道上空,卷起细密的、令人睁不开眼的尘土,那尘土落在皮肤上,是一种粗粝的、漠然的触感。这便是“西风”了,它不摧毁什么,只是耐心地、冷漠地剥蚀一切,剥蚀山峦的轮廓,剥蚀旅人的体温,也剥蚀着所有关于繁华与温暖的记忆。它让世界只剩下骨骼,坚硬而清晰的、属于荒凉本身的骨骼。
  然后,他,马致远,便在那骨骼的剪影里,浮现出来。
  起初,只是天地交接处一个颤动的黑点,在滚滚尘烟与迷离的光线里沉浮,如同溺水者最后挥动的手臂。渐渐地,那黑点拉长,扭曲,凝结成一个倾斜的“人”字,顶着一个更加佝偻的、属于牲畜的轮廓。他们移动得极其缓慢,慢得几乎让人怀疑是这片凝固风景里唯一的、悲恸的活物。
  我看清了那匹马。它瘦得惊人,每一根肋骨的突起都清晰可辨,包裹其上的皮毛稀疏、肮脏,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块被风雨糟蹋了多年的破毡子。它的四条腿细得仿佛不堪承受自身的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蹄铁敲击在硬土上,发出“笃、笃、笃”的空洞回响,不疾不徐,却每一声都敲在时间的衰败节拍上。它的头深深垂下,脖颈弯成一个绝望的弧度,鼻孔里喷出的白汽短促而微弱,随即被风扯碎。它不看路,路对它已无意义;它只是走,因为活着,便只能向前。这是一种放弃了所有挣扎的、认命般的行进。
  马背上的人,蜷缩在一件曾经可能是青色或褐色、如今已褪成一片混沌灰败的棉袍里。袍子过于宽大,空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被西风一吹,紧贴在嶙峋的身架上,又猛地向后鼓荡,仿佛随时要将他从那可怜的坐骑上掀翻下去。他的背驼着,不是老迈的佝偻,而是一种被重负压垮的、防御性的蜷缩。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蒙着厚厚尘灰的下颌。
  一人一马,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迟缓,逼近了那株老树。
  那树,是这片原野上孤独的暴君,也是慈悲的见证者。它占据着古道一个转弯处的制高点,根系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如无数只干枯的巨爪,死死抠进大地,仿佛正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亘古的角力。主干早已被雷火或岁月掏空,形成一个可容孩童钻入的黑色窟窿,边缘焦黑卷曲,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然而,在这死亡的躯体上,竟又挣扎着生出新的枝桠,那些枝桠扭曲盘绕,伸向天空,姿态痛苦而倔强。叶子几乎落尽,仅存的十几片,焦黄,蜷缩,如婴儿紧握的、濒死的拳头,在西风里发出“沙啦……沙啦……”的碎响,那是生命最后、最微弱的颤音。
  就在那最高、最枯瘦的一根枝桠上,栖着几只乌鸦。它们并非“嘎嘎”乱叫的喧闹者,而是沉默的、漆黑的智者。它们收拢翅膀,将自己缩成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点,头偶尔转动一下,血红色的眼睛(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我确信看到了那一点骇人的红)冰冷地俯瞰下方。它们的存在,让这幅画面瞬间有了一种不祥的、近乎宗教预言般的肃穆。它们是黑暗的信使,是黄昏的守夜人。
  瘦马在树下停住了。它似乎认得这地方,认得这片稀疏的荫蔽(如果那还能算荫蔽的话)。它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响鼻,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了刨,溅起些许尘土。
  马背上的人,动了。
  他动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先是那低垂的、仿佛焊在胸前的头,极其缓慢地、一格格地抬了起来。毡帽的阴影从他脸上褪去,天光,那浑浊的、行将就木的天光,终于照亮了他的面容。
  那不是一张老人的脸。看骨相,至多四十余岁。但“岁月”并非只用皱纹镌刻年龄。他的双颊深深凹陷,颧骨像两座陡峭的山峰突出来,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被风沙长期研磨后的粗粝黄黑,紧贴在骨头上,几乎看不到肉的痕迹。干裂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有几处已绽开细小的血口。然而,这一切的憔悴,都未能夺去他脸上那种清晰的、属于读书人的骨骼轮廓,尤其是那副挺直如刀削的鼻梁,曾几何时,或许也支撑过“平昔富豪家”的雍容与“诗酒客”的狂傲。
  但此刻,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是他的眼睛。
  他正望着那株老树,望着树上漆黑的栖客。他的眼神,起初是空的,像两口被汲干了水的深井,只有望不到底的、疲惫的黑暗。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茫然,只是一种绝对的、虚无的“空”。仿佛他的神魂早已在漫长的跋涉中散逸,只留下一具躯壳,在执行“观看”这个动作。
  但渐渐地,那空洞的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东西开始蠕动。像是深潭底被扰动的淤泥。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长久凝固的、蒙尘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微小的角度,从枯藤般的虬枝,移到那一片颤抖的、将落未落的枯叶上。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或许只有一息,但就在那一息里,我仿佛看到那死水般的空无,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不是悲悯,不是自伤,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寒冷的东西:辨认。他似乎在辨认,那枯叶的命运,与他自身的命运,在某种本质上的同构。那是一种超越情感的、近乎形而上的冷酷洞察。
  他的嘴唇,那干裂的、死寂的嘴唇,忽然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我从唇形的变化,读出了一个无声的字:“藤……”
  就在这时,一阵稍强的风掠过,树上最高处那片最顽固的枯叶,终于脱离了枝头。它没有潇洒地飘落,而是直直地、沉重地坠了下来,像一块小小的、黄色的陨石,砸在古道的尘土里,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片叶子,直到它落定。然后,那一直挺着的、仿佛用最后气力维持的颈项,忽然松垮了下去。他重新垂下了头。整个过程中,他的肩膀不曾抖动,没有叹息,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融入骨血的疲惫,弥漫开来。他伸出手——那是一只读书人的手,指节修长,但指甲缝里塞满污垢,手背皮肤皲裂——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老马脖颈上一缕戗乱的鬃毛。这是一个微小的、几乎不能被称作动作的动作,却流露出在这荒凉天地间,仅存的一点微弱温度与关联。
  他再次扯动缰绳。老马顺从地,重新迈开步子,绕过了老树。我,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也悄然跟上。
  古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刚转过弯,景象骤变。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先前的洪荒死寂截然隔开。一条清浅的溪流,像一匹忽然展开的、光润的银缎子,横陈眼前。水声不再是遥远的呜咽,而是近在耳畔的、活泼清脆的“潺潺、淙淙”,带着凉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溪水清澈见底,底下圆润的鹅卵石,白的如玉,黄的如蜜,在水流的拂动下,光影摇曳。一座小小的木桥,简朴到近乎稚拙,静静地架在溪上。桥面被磨得光滑,木纹清晰,泛着经年累月才能形成的温润光泽。
  桥的那一头,是三五户人家。不是豪奢的院落,只是最朴素的泥土墙,茅草顶。但那些茅草铺得厚实而整齐,在夕阳斜照下,金茸茸的,暖洋洋的。土墙的墙壁上,爬着些将枯未枯的藤蔓,挂着几串红艳艳的辣椒,金灿灿的玉米。一家屋檐下,悬着一只竹编的鸟笼,里头有一只雀儿在跳跃。另一家的矮墙边,几畦秋菜尚存绿意。最动人的,是中间那户的烟囱里,正袅袅地、笔直地升起一道淡蓝色的炊烟。那烟初时凝而不散,像一根柔软的柱子,升到半空,才被微风耐心地、一缕缕地揉开,化入暮霭,却把一股混合着柴火、米饭与某种家常菜肴的温热香气,远远地送了过来。
  “小桥流水人家”。
  这六个字,不再是冰冷的意象排列。它们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自给自足、安宁循环的宇宙。这里有声音,有色彩,有温度,有气味,更有一种强大的、名为“日常”的魔力。它不宏大,不激昂,只是平静地存在着,宣示着生活最原初、最坚韧的形态:栖息,繁衍,炊烟升起,灯火可亲。
  马致远,在桥的这一头,僵住了。
  那不是简单的停顿,而是一种全身心的、剧烈的凝固。仿佛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了他。他刚刚从老马颈边收回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那种轻柔拂过的微曲姿态,却像瞬间被冰封。他的背脊,那一直勉强支撑的弧度,猛地一挺,变得僵直,甚至微微后仰,像一个被无形之手突然拉紧的提线木偶。毡帽下,我只能看到他骤然收缩的下颌线条,和那骤然停止呼吸般、绷紧的颈侧血管。
  风,依旧在吹,吹动溪边的芦花,吹动对岸菜畦里的叶子,却吹不动他分毫。他成了这片生动风景里,唯一一块坚硬的、异质的礁石。
  时间,在这里被拉长、扭曲。我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的头,极其缓慢地,再次抬起。这一次,动作里充满了一种艰难的、近乎对抗的意味。他的目光,越过了小桥的栏杆,越过了潺潺的流水,死死地、牢牢地,钉在了那道炊烟上。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他脸上,那些细微到极致、却惊心动魄的变化。
  他的眼神,不再是空,也不再是冷的辨认。那口深井里,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瞬间涌起,又被强行压住,只在眼底烧出骇人的、灼亮的红光。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好几下,眼睑快速开阖,仿佛被那炊烟的温暖刺痛。他的鼻翼,开始翕动,不是呼吸,而是贪婪地、徒劳地试图捕捉那随风飘来的、家的气息。他的嘴唇,刚才无声念出“藤”字的嘴唇,开始颤抖,两片干裂的唇瓣互相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秋虫最后的悲鸣。他想咬住它们,制止这颤抖,下唇因此被咬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与上唇那细微的血口形成残忍的对比。
  他的整个面部肌肉,都在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张力下扭曲着。那不是哭相,也不是怒容,而是一种所有强烈情感——向往、眷恋、绝望、嫉妒、自怜、愤懑——被强行糅合、挤压、碾碎后,残留下的、近乎痉挛的痕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仿佛有千言万语,有浩荡的悲声,要冲破那紧闭的牙关,却最终只化为喉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闷的“咯”的轻响,像心弦崩断的前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颤抖起初只存在于紧握缰绳的指尖,接着蔓延到整个手掌,手臂,乃至宽阔却单薄的肩膀。那件空荡荡的旧袍,因此泛起细密的、涟漪般的波动。他不是冷,他是被一种巨大的、名为“无家”的虚无感给击中了。这安宁,这温暖,这圆满自足的人间烟火,像一面最澄澈、最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全部的“非存在”:他是一个没有“炊烟”可以升起的人。他的“根”,早已离开大都之后十一年的漂泊中,在那“龙楼凤阁”幻梦破灭后的尘埃里,朽烂殆尽。他不是归人,甚至算不上过客,他是一缕偶然飘经此地的、即将散去的游魂。
  夕阳,正在完成它最后的坠落。那轮巨大的、赤红的火球,一半已沉入地平线下,将西天那片鱼鳞状的云层,燃烧成一片壮烈而凄艳的血海、金涛与紫霾。光线变得极度浓稠,极度辉煌,也极度短暂。它给那小桥、流水、人家镀上了一圈熔化黄金般的轮廓光,温暖得令人心碎;同时,也将马致远和他瘦马的影子,在他身后的古道上,拉得无比漫长、无比黑暗、无比扭曲,像两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凄厉的伤口。
  “夕阳……西下……”
  这四个字,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我心底,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浮现出来。在这一刻,我跨越了七百多年的时空,与他共享了那份绝对的孤独。我明白了,他的“秋思”,早已超越了季节的感伤,地理的乡愁,甚至超越了个人仕途的失意。它直指存在的本质:当个体与赋予其意义的文化母体(科举仕进、君臣遇合、家园伦理)被粗暴地剥离,当“路”的意义被彻底抽空,人便永远地悬浮在了“天涯”。这“天涯”,不在马蹄之下,而在灵台方寸之间,是文明断崖上的伶仃,是历史夹缝中的飘萍。
  他终于动了一下。不是走向桥,而是极其迟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马背上挪了下来。他的脚落在地上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显出骑姿久了的僵硬与虚弱。他解下那个皮质陈旧、色泽乌暗的水囊,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溪边,蹲下。
  我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冰凉刺骨。
  “这水……甚寒。”我的声音干涩,打破了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魇中被惊醒,肩膀几不可察地一耸。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与先前所有眼神都不同。那灼热的、痛苦的岩浆似乎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因这突然的人语而泛起的、微弱的、属于“人间”的涟漪。
  “寒不过北地风霜。”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像沙砾在粗陶罐里摩擦,但那腔调,那用词,仍能辨出昔年吟咏诗章时的清越底子,旋站起作揖,“鄙人马致远,请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亦速起还礼:“小弟姓张,名光国,字毓榕。兄台是北地人?”
  “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探入水中的手,水流拂过他皲裂的手背,“大都。”两个字,被他吐得极轻,却又极重,像两枚生锈的钉子,投入水中,漾开的涟漪却仿佛带着铁锈的血色。
  大都。那座“龙楼凤阁都曾见”的辉煌城池,那个他“写诗曾献上龙楼”的壮志起点,如今已成地图上一个遥远的、疼痛的坐标,一个回不去的“故园”。真金太子的早逝,对于他们这批曾怀抱期待的文人而言,不啻于时代大门在眼前轰然关闭。科举已停,进身之阶断绝,汉人儒生的集体命运,便是从庙堂跌落到江湖,从文化的中心飘零到边缘。
  “兄台现在哪高就?”我问。
  他嘴角再次扯动,这次,一个完整的、苦涩到极致的笑容,如同冰面上的裂痕,短暂地出现,又迅速消失。“江浙行省,一务官耳。”他的手指在水中无意识地划动,“‘佐国心,拿云手’,终究……‘困煞中原一布衣’。”他引用了自己散曲中的句子,自嘲中带着锥心的痛楚。那“务官”二字,轻飘飘的,却道尽了多少元代文人“沉抑下僚,志不得伸”的普通悲剧。俸禄微薄,公务繁琐,离家万里,初心尽负。他的漂泊,是制度性漂泊;他的断肠,是社会性断肠。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水声潺潺,衬得远处的狗吠鸡鸣,更加清晰,也更加残忍。
  “这景致……甚好。”我望向那温暖的人家,刻意道,“安恬如画,令人忘忧。”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电,射向我。那眼底方才的疲惫被一种激烈的、几乎要灼伤人的东西所取代。“画?”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贤弟看它是画,我看它……”他顿住,胸膛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出来,“是镜!照我孑然,照我飘蓬,照我……无家可归!”他的手指猛地从水中抽出,带起一串冰冷的水珠,指向那炊烟,“你看那烟!直的!有根的!我的……散了!十一年前就散了!散在大都的官墙外,散在真金太子薨逝的那个冬天,散在这永远走不完的、该死的路上!”
  他激动起来,那一直压抑的情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缝隙。“少年意气,以为诗书可致青云,‘气概自来诗酒客’……呵,如今酒是苦的,诗是冷的,气概……还剩多少?”他环顾四周的荒凉,“这便是我辈的‘路’!这荒芜,这冷透的石头,便是我们的‘功名’!你问我为何‘断肠’?我断的不是肝肠,是文脉!是我们读了半生、信了半生的那条‘道’,它……它不见了!”
  他的话,如金石坠地,砸在这秋日的暮色里,激起无声却浩大的回响。这已不止是个人的哀鸣,而是一个阶层、一种文化在历史转型期的整体性悲歌。元初的统治,带来了新的秩序,却也打断了中原文化传统中“学而优则仕”的连贯性。文人失去了固有的社会角色与精神依归,成了文化上的“流浪者”。马致远的痛苦,在于他清醒地意识到了这种“断裂”,并用自己的生命和才华,为这种“断裂感”找到了最极致的美学形式。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喘息着,重新看向水面。水面上,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身后瘦马的轮廓,以及更远处,那一片不属于他的、温暖的光。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崩溃的边缘,某种变化发生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脸上那些激烈的、痛苦的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不是变得柔和,而是沉淀为一种更深的、近乎虚无的平静。那是一种将所有风暴都收纳进海底深处的平静,一种将血肉之痛淬炼成艺术之结晶前的绝对专注。
  他的目光,不再涣散,不再激烈,而是变得凝定。他缓缓地、依次地,看向那株虬髯的老树(枯藤),看向枝头沉默的乌鸦(昏鸦),看向脚下苍老的路(古道),看向自己瑟瑟发抖的袍角(西风),看向身旁忠实而可怜的伙伴(瘦马),最后,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再次投向那小桥,那流水,那户升起炊烟的人家,以及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壮丽的夕阳。
  他的嘴唇,又开始嚅动。这一次,不是颤抖,而是一种清晰、缓慢、坚定有力的塑形。我看到那些字,像一颗颗饱含血泪的珍珠,从他生命的最深处被艰难地孕育、推出:
  “枯藤——老树——昏鸦。”
  (意象并置,死亡的缠绕,不祥的栖息,永恒的黄昏)
  “小桥——流水——人家。”
  (意象跳跃,温暖的彼岸,完满的循环,触不可及的梦)
  “古道——西风——瘦马。”
  (意象回归,自身的境况,广漠的荒寒,孤独的羁旅)
  “夕阳西下。”
  (永恒的落幕,时间的判决,空间的闭合)
  “断……肠……人……在……天……涯……”
  最后六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灵魂深处呕出来的。当“涯”字的尾音在他唇边无声消散的刹那,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骼,猛地向下一沉,肩膀彻底垮塌下去。但同时,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神圣的光芒,却从他眼中升起。那不是快乐的光芒,而是完成的光芒,是艺术家将自己最深刻的痛苦,成功地赋形后的解脱与虚脱。他将个人的“断肠”之痛,与“古道西风”的宇宙苍茫,“小桥流水”的永恒乡愁,熔铸为一体,创造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关于中国文人漂泊命运的原型意象。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老马身边,将额头轻轻抵在马儿那骨棱棱的、温热的额头上,停留了许久。
  我们,互相行礼。无声地告别。
  他牵着马,踏上了木桥。脚步声“咚,咚,咚”,在寂静的黄昏里,如同命运缓慢的敲击。他走过了桥,却没有踏入那片温暖的灯火。他的身影,沿着溪流的另一岸,向着那吞噬了夕阳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义无反顾地走去,直至彻底消失,仿佛被那黑暗吸收,化为了它的一部分。
  我独立寒溪,月色已凄清如霜。那户人家的窗户,依旧透着光,却仿佛与我隔着一整个宇宙般遥远。马致远走了,走向了他命定的“天涯”。但他留下的这二十八个字,却像二十八枚永不生锈的星钉,牢牢钉在了中国文学的苍穹之上,为所有在人生逆旅、历史迷途、文明暗夜中感到孤独与漂泊的灵魂,标记出了一处共同的、凄美而崇高的精神坐标。他失去了他的时代,却赢得了永恒的诗国。他的“断肠”,成为我们文化血脉中,一缕永远无法化解、也无需化解的、苍凉而珍贵的寒意。
  而我,带着这满身的寒意与那颗被震撼的灵魂,知道自己也该离去了,回到我那或许同样布满无形“古道”与“西风”的世纪。只是,从此我的生命里,将永远回荡着元贞二年那个黄昏,溪水边那压抑的颤抖,和那走向黑暗的、决绝而伟大的背影。

2026年1月24日夜于静思轩



【作者简介】张光国,笔名毓榕、轩辕国,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世界诗刊》、《中国喜马拉雅诗刊》、《红高粱文学》、《文艺家》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新古风研究会、中国爱情诗协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新诗社、中国小诗社、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中国关雎爱情诗社、中国蒹葭爱情诗社、中国乡土田园诗社、中国山水田园诗社、白浪诗社、乌拉特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神洲文学院、轩辕国学院、轩辕国文学院、中国古风研究院院长,万诗阁阁主,中国诗歌馆、中国诗文艺馆、中国新诗艺术馆、中国长诗诗艺馆、中国小诗展览馆、中国格律诗收藏馆、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中国山水诗档案馆、中国古风博物馆、中国乡土田园诗展馆、当代诗歌美学馆、中国爱情诗典藏馆、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轩辕国文学艺术馆馆长。创始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中国诗歌会网(http://www.cpa1932.com/)、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和诗家APP。组织带着文艺去旅行、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红高粱笔会、新诗百年峰会、中国草原诗会、中国风雅颂诗歌颂读节、中国昆仑作家论坛、东篱雅集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迄今,万诗阁已藏诗1016首,浏览量已达337万余人次,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51期,浏览量已达231万余人次,中国诗文艺馆已典藏短视频469条,浏览量已达161万余人次,轩辕国文学艺术馆已典藏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诗话、词曲、视频等作品595件,浏览量已达245万余人次,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已典藏草原诗歌56首,浏览量已达17万余人次,中国爱情诗典藏馆已推介爱情诗406首,浏览量已达116万余人次,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已典藏作家诗人简介及代表作42件,浏览量已达11万余人次;个人诗歌理论专著《诗道》已发布诗论86篇,浏览量达61万余人次,个人散文诗集《液态的琥珀色月光》已发布散文诗63篇,浏览量达33万余人次,个人散文集《从白浪源到海角天涯》、《我的桃花村》、《乌拉特草原上,恋恋胡油房》、《我家的百菜园》已分别发布散文21篇、10篇、12篇和8篇,浏览量达14万、9.3万、12万、7.8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张光国诗话》已发布诗话28篇,浏览量达32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乐府诗话》已发布诗话4篇,浏览量达4.7万余人次,个人文化访谈录《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已发布文化访谈散文18篇,浏览量达16万余人次,个人诗散文集《张光国:诗眼看世界》已发布诗散文20篇,浏览量达23万余人次,个人经论集《张光国经说》已发布经论10篇,浏览量达12万余人次,个人人生感悟集《北崖悟道》已发布文论6篇,浏览量达6.6万余人次,个人诗学专著《张光国诗学》已发布诗学文章10篇,浏览量达8万余人次。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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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征稿启事[无参编费、版面费]

  “从一定意义上说,一首现代诗中的佳句越多,这首诗就越好。古风、格律诗,赋、散文诗,等等,若无佳句,亦会随风腐朽”(张光国《中国最佳诗选》(2008)序)。《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一卷),依此理论编纂,选了1000位诗人,从我们的诗歌数据库中,经过鉴赏、品评,选出了其独具特色的佳句。这些佳句,有的是诗眼,有的是在写景状物、抒情议论等方面的妙句,基本上可以说,单独拿出来阅读,我们大体都能感同身受地体悟到其中的情绪、理念或美感,如同“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等一样。
  这1000位诗人,有中国的,有外国的;有中国诗歌会民国时的元老、前辈,亦有今天领导团队之成员;有众多少数民族诗人,如白族、布依族、哈尼族、回族、满族、蒙古族、苗族、纳西族、维吾尔族、瑶族、彝族、藏族、壮族等;有工人、农民,农民工,体制内人员,还有专业作家,专业舞者、演员,亦有经济学家、数学家等;有一般工作人员,亦有厅部级。另外,有女诗人100余人;有硕士48人,博士14人,博士后1人;有大学教授29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8人,省作家协会会员95人;诗歌文学艺术社团社长20人、会长45人,书刊总编11人、主编45人。
  在中国诗歌会的历史上,将1000位诗人的名作佳句梳理到一起,是头一次。所以,《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一卷)在2022年11月的推出,创造了中国诗歌会发展的新高峰。
  现在,《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启动征稿,无参编费、版面费,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具体情况如下:
  投稿要求:①投一首个人代表作中的佳句,限3行内,同时标明出于哪首诗(标题);②提供个人简介,限100字以内;③附通联地址、邮编和手机、微信(发快递用,不公开)。
  版本赠送:电子书,免费下载或送阅,可线下自行打印;纸质书,参加下述评选活动者,免费赠阅,快递,包邮(不包括港澳台和海外)。
  奖项激励:评2026年度中国诗人桂冠奖,颁授证书和高档树脂镀金皇冠奖杯。
  现场活动:2026年7月中下旬,我们拟去内蒙古草原举办现场活动,将邀请被选中的诗人莅临出席。
  截稿时间:全书300页,页满为止。
  投稿方向:zgsxk@126.com


中国诗歌会
2025年12月16日

〓关于我们〓

  中国诗歌的简化版历史线条,可归结为:古风(赋)→格律诗(词)→现代诗。
  格律诗(词),在诗歌的韵律设计与实践方面,走向了规则、极致,时间不长,却创造了唐诗宋词的世界高峰。但从时间等方面讲,古风(赋),更自由,更洒脱,一直是中国诗歌的主流。
  在格律(诗、赋、词、曲等关于字数、句数、对仗、平仄、押韵等方面的格式和规则)上,古风(古诗、古体诗)除需用韵之外,不受格律限制;近体诗(今体诗、格律诗)除需用韵之外,还受到其他格律限制。具体表现在:
  一、字数方面:古风(古诗、古体诗)每句字数,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字和杂言体;在同一首诗中,每句字数不受限制,可变化。近体诗(今体诗、格律诗)只有五言、六言、七言三种形式;在同一首诗中,每句字数固定。
  二、句数方面:古风(古诗、古体诗)从一句到数百句都有;近体诗(今体诗、格律诗)中,律绝四句,律诗八句,排律八句以上。
  三、对仗方面:古风(古诗、古体诗)无对仗要求。近体诗(今体诗、格律诗)的颔联、颈联要对仗,底线是颈联必须要对仗。
  四、平仄方面:古风(古诗、古体诗)不讲究平仄。近体诗(今体诗、格律诗)必须符合平仄要求。
  五、押韵方面:
  古风(古诗、古体诗):1、全首诗可用一个平声韵或仄声韵,亦可转为他韵。2、一首诗中每句都可用韵,用于韵脚的字可重复。3、诗中用韵不限定在偶数句子上,奇数句也可用韵。4、诗中可用邻韵和上去声通押。5、允许使用散文化诗句。
  近体诗(今体诗、格律诗):1、一首诗限用一韵,除第一句可用韵或不用韵之外,其余句俱是双数句用韵。2、用于韵脚的字不能重复。3、不用韵句之末字,平仄声不能与用韵句之末字相同。4、除起句外不能用邻韵。
  新古风运动,由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于2006年6月发起,倡导从诗歌的制式、韵律等方面入手,以古风载今事,沟通好、融合好、发展好中国诗歌的历史、今天和未来。
  《中国新古风》,创刊于2018年11月12日,由中国新古风研究会、中国古风博物馆主办,在推出纸刊的同时,不定期推出微刊、电子刊和电子杂志,并组织新古风运动成就展、中国新古风诗会、中国新古风笔会、中国新古风论坛、中国新古风研讨会等线下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
  《中国新古风》对于所推介的优秀古风,将特别典藏于万诗阁古风阁或中国诗歌馆,永久存档、展示与推介。
  万诗阁,系藏诗楼,2022年12月22日由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创立,以典藏万首好诗、万本好诗集为目标,创建有万诗阁诗书画院、万诗阁书社、万诗阁读书会和万诗阁研究会,推出《万诗阁艺术》、《万诗阁中国风画刊》、《万诗阁古风》、《万诗阁新韵》、《万诗阁中国大典》、《万诗阁文学》等微刊、电子刊、电子杂志和大型纸质诗卷,并组织万诗阁研讨会、万诗阁论坛、万诗阁“吟诗诵词”、万诗阁书社“悦读”、万诗阁读书会“推荐一首好诗”、万诗阁研究会“诗眼观察”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万诗阁建有风雅颂阁,天禄阁,诗文艺阁,诗典阁,千家阁,名家阁,孔子阁,诗家阁,诗咖阁,屈原阁、太白阁、子美阁、摩诘阁、东坡阁、文正阁、稼轩阁、易安阁,仓央嘉措阁,板桥阁,大唐阁,状元阁,乐府阁,诗光阁,诗家APP阁,诗家园阁,翰林阁,毓榕阁,神洲阁,凤凰阁,九歌阁,凤凰与白狼阁,轩辕国阁,丝路阁,昆仑阁、喜马拉雅阁,诗城阁,家园阁,南山阁、白浪阁、潍水阁,西园阁,关雎阁,蒹葭阁,金麦穗阁,红高粱阁,乡土田园诗阁,女诗人阁,芳华阁,瓷韵阁,大河阁,山水阁、草原阁、山海阁、边塞阁,火山阁,北海阁、南海阁、江南阁,桃花村阁,乡土田园阁、爱情诗阁,格律诗阁、新诗阁、小诗阁、短诗阁、长诗阁、散文诗阁、微型诗阁、古风阁,玄幻阁,网诗阁,诗博士阁,中外诗歌大展阁,诗歌美学阁,诗译阁,新诗学阁,汉诗阁,诗生活阁,论诗台阁,《中国诗选刊》阁、《新诗歌》阁、《中国诗歌月刊》阁,《作家与诗人》阁,诗器阁,茶诗阁以及福建阁、黑龙江阁、新疆阁、青海阁、陕西阁、四川阁、吉林阁、安徽阁、湖北阁、河南阁、湖南阁、辽宁阁、江苏阁、山西阁、北京阁、天津阁、香港阁、台湾阁、福建阁、澳门阁、广东阁、宁夏阁、贵州阁、云南阁、江西阁、甘肃阁、山东阁、广西阁、重庆阁、西藏阁,长安阁,密州阁、扬州阁、香格里拉阁、乌拉特阁,加拿大阁、澳洲阁、美国阁,百科阁,当代诗史阁等分阁,专题典藏具有某种风格特质的诗歌文本。
  截至2026年1月23日,万诗阁已藏诗1016首,浏览量已达337万余人次。
  中国诗歌馆,成立于2009年1月3日,系首家网络时代诗歌馆,隶属于中国诗歌会,主旨:典藏佳作、推介诗人、研讨诗歌。截至2026年1月23日,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51期,浏览量已达231万余人次。
  总编:张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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