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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会《现当代中国诗坛》总第520期:张光国散文《百菜园西园的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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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会《现当代中国诗坛》总第520期:张光国散文《百菜园西园的辣椒》


百菜园西园的辣椒

〇张光国

  百菜园西园的辣椒,结得实在是太多了。
  半畦,不过丈许见方的一块地,辣椒们便密密匝匝地挤在那里,像是赶集似的,你推我搡,互不相让。绿的青翠欲滴,红的烈焰灼目,有的半红半绿,像少女脸上羞怯的潮红。它们从叶腋间探出头来,或直挺挺地朝天而立,或弯成钩状,或三五成群地簇拥着,仿佛在交头接耳。早晨的露水还挂在上面,阳光一照,便亮晶晶地闪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鲜灵。
  我蹲下身去,手指刚触到那枚最红的辣椒,便感到一股子倔强劲儿——它牢牢地长在蒂上,非得用些力气才肯下来。摘下一个,放在掌心里端详:表皮紧绷绷的,光滑得像涂了蜡,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籽粒的轮廓。凑到鼻尖嗅嗅,有一股青辣之气直冲脑门,清爽得很,像六月天喝了一口深井里的凉水。
  张面河边的风带着水汽,软软地吹过来。我家的百菜园正处于一年中最喧闹的时节。东篱中,韭菜已被割了一茬又一茬,却仍然长势甚旺,葳葳蕤蕤;西园那边,黄瓜的卷须正奋力向架上攀援,西红柿的青果已初见雏形;南畦的花生开了一地花;北崖上的洋姜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肥厚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而眼前这半畦辣椒,无疑是眼下园子里的主角之一。
  有路人路过,看了啧啧称奇:“你这是施了什么肥?长得这么好!”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也许不是肥的事。也许,是这块地的事。也许,是这条河的事。
  
  张面河。这个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气。但我知道,它原来的名字要古雅得多——涨沔河。沔者,水流满之貌也。《诗经·小雅》有云:“沔彼流水,朝宗于海。”涨沔,便是水势盛大、涨溢流淌的意思。多好的名字啊,后来不知怎的,叫白了,成了“张面河”。就像一个人,本来叫“子瞻”,后来被人叫成了“张三”,味道全失了。
  这条河发源于南边的坊子区河南头村,一路向北,流到高新区鲍庄村南便分了家:一支向北,叫北张面河,往寒亭那边去了;一支向东北,叫南张面河,从奎文区穿城而过,最后汇入虞河。我的百菜园,就在南张面河的中段,左岸。说“左岸”,不免有些附庸风雅,但地理上确实如此——面向下游,左手边便是。
  关于这条河,光绪年间的《潍县乡土志》里有一段话:“东北赴莱州府大路:出城东门,过白浪河,又五里过虞河,至虞河头庄,又五里至十里堡,又十里至二十里堡,又十里过寒浞河至寒亭集。”这里说的,应该是北张面河。在成为河流之前,它曾是一条官道,是潍县通往莱州府的大路。路上走过多少行人、跑过多少驿马、运过多少货物,如今都不得而知了。只剩下这个名字,像一块磨损的界碑,隐约标示着过往的痕迹。
  我常常在摘辣椒的间隙,直起腰来,望着这条河发呆。
  河水不大,两岸种了垂柳,一条城市内河看不出任何“涨沔”的气象。但我总爱想象它原来的样子:没有石堤,没有水泥护坡,河水可以在两岸之间自由地涨落。夏天一场暴雨过后,浑黄的河水涨满了河床,浩浩荡荡地向下游奔去,发出沉闷的轰鸣。两岸的庄稼人站在高处,忧心忡忡地望着这片水——涨得太大了,是要淹了田的;涨得恰到好处,则能浇灌两岸的禾稼。水啊,从来都是这样,既能载舟,亦能覆舟;既能灌园,亦能没园。
  我想起西汉的贾让给汉哀帝上书的《治河策》,里面提出了著名的“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不与水争地;中策是“多穿漕渠于冀州地”,分流灌溉;下策则是“缮完故堤,增卑倍薄”,一味堵截。两千多年过去了,人类与水的关系,依然逃不出这三策的范畴。我在这河边种菜,不也是在处理与水的关系么?覆了地膜,是为了保水;挖了排水沟,是为了防水。一保一防之间,便是农人对水既爱且惧的复杂情感。
  辣椒不懂这些。它只管喝水,只管开花,只管结果。它的世界简单得很——有水有阳光,便拼命地活。
  
  辣椒这东西,其实不是中国本土的。它原产中南美洲,明朝中后期才经海路传入。我查过一些资料,辣椒在中国最早的记载,见于明万历年间高濂的《遵生八笺》,那时候叫“番椒”——“番”者,外来的意思。同时代的《本草纲目》里还没有辣椒,李时珍只记载了花椒、吴茱萸这些本土的辛香料。辣椒是后来者,却后来居上,如今已成了中国人厨房里不可或缺的角色。川湘之地,更是“无辣不欢”,一顿饭没有辣椒,便觉得嘴里淡出鸟来。
  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一个外来物种,经过几百年的驯化与传播,竟成了中国饮食文化的标志性符号之一。它没有水土不服,没有遭到排斥,反而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繁衍出无数品种:朝天椒、线椒、灯笼椒、小米辣、二荆条……中国人不仅接受了它,还改造了它,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这让我想到一个词:化。中国文化的魅力,从来不在于拒绝外来事物,而在于能够“化”掉外来事物。佛教是外来的,化成了禅宗;胡琴、琵琶是外来的,化成了民乐;辣椒是外来的,化成了川菜、湘菜的灵魂。这种“化”的能力,不是强行的同化,而是一种包容、吸纳、改造、升华的过程。就像这条张面河,它接纳了雨水、接纳了泉水、接纳了沿途的各种细流,汇成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河还是那条河,水却已不是原来的水了。
  我蹲在辣椒垄间,忽然觉得,我种的不是辣椒,而是一部微缩的文明史。一粒种子,从美洲漂洋过海来到中国,在土里生根发芽,结出果实,被人采摘、食用、消化,最终化作人的骨血。这中间走过的路,比张面河要长得多,比莱州府的那条官道要远得多。种子是不会说话的,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它讲述着交换、讲述着迁徙、讲述着人类对风味的共同追求。
  所谓文明,不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种下”与“收获”么?
  
  北崖上种的那排洋姜,学名叫菊芋,也是外来物种,原产北美洲。它比辣椒来得更晚,却是另一种命运——始终没有进入主流,始终是一副“野路子”的做派。你把它种下去,它便疯长,根系发达得惊人,怎么也除不尽。每年夏秋之际开出一片黄灿灿的花,像小号的向日葵,灿烂是灿烂,可人们只把它腌成咸菜,上不得正席。
  这像不像某些人?也在努力地活,也在拼命地开花,却始终在边缘徘徊。
  我常常在辣椒和洋姜之间来回走动,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慨。同样的外来者,同样的土地,命运却如此不同。辣椒成了宠儿,洋姜成了野草。这中间的分野,是谁决定的?是偶然,还是必然?是人选择了辣椒,还是辣椒选择了人?
  也许,所谓命运,就是某种看不见的适配。辣椒的辣,恰好契合了中国人对“辛”的偏好;辣椒的高产,恰好满足了人口增长对食物的需求;辣椒的鲜艳,恰好迎合了中国人对“红”的喜爱——红红火火,吉祥如意。而洋姜呢,它也有它的好,只是它的好,不那么“刚好”。
  这让我想起《管子·权修》里的话:“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土地是有选择的,它不会什么都长得好;人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种。所谓农业,就是在有限的土地上,选择种什么、不种什么的选择。这个选择,小到一个农夫的菜园,大到一个国家的粮食安全,道理是一样的。
  我的百菜园只有几分地,却分了东篱、西园、南畦、北崖四部分。分得这么细,不是为了繁复,而是为了“适配”——每块地的小气候不同,种的作物也不一样。东篱靠河,阴润,种韭菜、香菜等;西园土好,耐旱,种黄瓜、西红柿等;南畦是沙土地,种地瓜、花生等;北崖土瘠,种洋姜、面条菜等。至于辣椒,我把它种在了西园靠南的位置——那里既干爽又有足够的阳光,辣椒最喜欢。
  这就是一个农人的智慧。千百年来,中国的农民就是这样,在一块块零碎的土地上,精细地计算着每一寸的用途。这种智慧,不比帝王的经世济民之学来得浅薄。说到底,所谓文明,不就是人类在土地上讨生活的经验积累么?
  
  说到辣椒的辣,这是一个值得玩味的话题。
  辣不是味道,是痛觉。这是现代生理学告诉我们的。人的舌头上分布着味蕾,能感知酸甜苦咸鲜,唯独辣不是靠味蕾感知的,而是靠一种叫TRPV1的受体——这个受体也感知高温和疼痛。吃辣椒,本质上是在体验一种无害的灼烧感。大脑接收到痛的信号,便会释放内啡肽来镇痛,这种内啡肽能产生快感。所以,吃辣是一种“良性自虐”——在安全的范围内,主动寻求刺激,以获得随之而来的愉悦。
  这个科学原理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无辣不欢”。但我更愿意从文化的角度来理解辣。
  辣是一种激情。古人说“辛”,既指味道,也指心情。屈原在《楚辞》里反复吟咏“辛夷”“辛烈”,那种刚健、昂扬、不妥协的气质,就是“辛”的精神内核。辣椒虽是新来的,却完美地承载了这种精神。你看那朝天椒,直挺挺地指向天空,像一把把红色的小匕首,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川湘之地的人脾气火爆,与吃辣有关么?不好说。但一个吃辣的民族,骨子里一定有一种向上的、不愿被驯服的力量。
  辣也是一种记忆。我有一个诗友是四川攀枝花的,有一年去青岛崂山参加我们组织的诗歌文学艺术现场活动,就带着一罐自制的剁椒,打开后,辣椒的辛香弥漫在整个海边餐厅里,他分享给我们,大家就着辣椒吃海鲜,非常地有滋味,诗友们谈笑风生,吟诗作赋,甚是惬意。
  后来,我再也没吃过那么香的剁椒。
  我种辣椒,有时候,想复现那个味道。但是,同样的辣椒,同样的做法,做出来的味道却终究不同。
  这就是土地与人的关系。土地能长出辣椒,辣椒能做出剁椒,剁椒能唤起记忆,但记忆本身,土地是种不出来的。它只能长在人的心里,像一枚种子,等待某个瞬间被唤醒。
  今年春天,在西园,我把辣椒苗一棵一棵地栽下去。泥土湿润的,带着一股子土腥气。我忽然想起在海边品尝剁椒那个诗意瞬间。我突然有一点感动。莫名其妙地。
  
  我和妻子常常在黄昏时分来园子里摘辣椒。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变得柔和,园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张面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洒了一把碎金。远处的楼房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蝉还没开始叫,只有几只鸟在河边的柳树上啁啾。
  妻子提着一个竹篮,沿着垄沟慢慢走。辣椒们安静地垂着头,像一群疲惫的劳动者,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我们伸手去摘,一枚,两枚,三枚……竹篮渐渐满了。红红绿绿的辣椒挤在一起,碰撞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候,我会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李绅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种地这件事,从来都是辛苦的。我的百菜园只有几分地,已让我腰酸背痛。想想那些种着几十亩、几百亩的农民,那种辛苦,是我这半个城里人无法想象的。但奇怪的是,这种辛苦里有快乐。当你看到一粒种子发芽、长大、开花、结果,最后变成你餐桌上的食物,那种满足感,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想起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的东篱没有菊,却有韭菜和秋葵;我的南山没有山,只有北崖下河边的几株柳树。但那种悠然的心情,是一样的。陶渊明当年辞官归隐,“不为五斗米折腰”,在很多人看来是清高,在我看来是清醒。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是功名利禄,而是一方属于自己的土地,一种与土地直接对话的生活。我做不到他那么决绝,我还有工作,还要挣钱养家。但我在周末的早晨和黄昏,来到这块河边的小小菜园,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复刻他的选择。
  想起苏东坡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没有竹,但有辣椒。辣椒就是我的竹。没有肉可以,没有辣椒不行。苏东坡在黄州种地,在惠州种菜,在儋州教书,走到哪里种到哪里。他是一个真正的“流放者”,却把每一次流放都过成了诗。我在自己的城市里,在自己开垦的一小片土地上,也在过一种“流放”——流放自己从忙碌、喧嚣、虚无中抽离出来,回到土地,回到最原初的劳作与收获。
  一根辣椒,从种下到收获,大约需要三个月。九十天的时间,一粒种子变成一枝挂满果实的植株。这个过程中,有阳光、有雨露、有风、有虫、有草、有我的汗水。这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历程,它有自己的节奏,急不得,也慢不得。你拔苗,它就助长;你撒懒,它就荒芜。
  现在我们什么都求快。快餐、快递、快时尚、快速成功。连谈恋爱都要“闪婚”。但土地不跟你快。你种下去,就得等。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结果。你不能跟一粒种子说:“你快点长,我急着吃。”它不理你。它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这是土地教给我们的第一课——耐心。
  我曾经也是一个急躁的人。做事风风火火,恨不得今天种下明天就收获。种了两年菜,性子被磨平了许多。我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就像这辣椒,即使你覆了膜,它长得好些快些,但也只是好些快些,不可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结果。它有它的节律,你得尊重。
  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什么是自然?就是万物的节律。辣椒的节律,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你顺应它,它就回报你;你违背它,它就惩罚你。这道理简单得像个常识,但在今天,却是最容易被遗忘的。
  
  今年辣椒第一次覆膜,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覆膜那天是三月下旬,春分刚过。天气还冷,早上起来,地里的冻土刚刚化透。我在西园南边选了那块最平整的地,用耙子细细地搂了一遍,把土块打碎,把杂草根捡干净。然后铺上地膜,四周用土压实。黑色的地膜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我在膜上按株距挖洞,每个洞大约拳头大小,然后把辣椒苗栽进去,浇透水。
  接下来便是等待。一周后,苗活了。两周后,开始长新叶。一个月后,开花了。白色的小花,五瓣,向下垂着,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我知道,每一朵花都是一枚辣椒的承诺。花谢之后,小小的辣椒便探出头来,先是绿色的,慢慢长大,慢慢的,有些开始变红。
  到了五月下旬,辣椒开始批量成熟。每天都能摘一大篮子。我送给邻居,送给朋友。大家都说好,都说这辣椒有味道,比超市买的有味道。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超市的辣椒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大规模的种植、标准化的管理、长途的运输、长期的储存。在这个过程中,辣椒被异化了,它不再是辣椒本身,而是一种叫做“辣椒”的商品。我种的辣椒不一样,它们在这块河边的小小土地上长大,喝的是张面河的水,晒的是潍坊的阳光,吹的是鲁中的风。它们吃长的有自己的节奏。它们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样。
  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什么才是真实的生活?
  在城市里,我们吃的是标准化的食物,住的是标准化的房子,走的是标准化的马路,看的是标准化的电视节目。我们的一切都在被同质化,被标准化,被商品化。我们离土地越来越远,离真实越来越远。我们不知道一粒种子是怎么变成一棵菜的,不知道一棵菜是怎么变成一盘菜的。我们只看到货架上的成品,只看到价格标签上的数字。
  这就是现代文明的悖论——我们越来越高效,却越来越不真实;我们越来越便捷,却越来越不快乐。
  而我这块小小的菜园,是对这种生活的一种抵抗。一种沉默的、微小的、但坚定的抵抗。我用手去触摸泥土,用鼻去嗅辣椒的清香,用舌去品尝自己种的菜的味道。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是我与真实世界保持连接的方式。
  
  辣椒越结越多,我有些招架不住了。
  半畦辣椒,按说不多。但辣椒这东西,一旦开始结果,就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今天摘了,明天又有;明天摘了,后天还有。你永远摘不完,好像它不是长在地上,而是从天上往下掉似的。
  我算了一笔账:一棵辣椒,从五月初开始结果,一直能结到十月底霜降。按平均每周结3枚算,一棵辣椒一季能结70枚左右。我们种了大约20棵辣椒,那就是1440枚。我们一家人吃,根本吃不完。
  这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
  我们开始想办法处理这些辣椒。鲜的吃不完,就做成剁椒、泡椒、辣椒酱、辣椒粉、干辣椒、辣椒油……能做的都做了。厨房里摆满了瓶瓶罐罐,红的黄的绿的,煞是好看。妻子甚至还尝试了冻辣椒——把新鲜的辣椒洗净切好,装进保鲜袋冷冻起来,冬天取出来炒菜,味道还不错。
  在这个过程中,我越来越理解中国饮食文化的精深。一种食材,能变幻出千百种做法、千百种味道,这背后是千百年来无数人的智慧积累。就拿辣椒来说,湖南人做剁椒,四川人做泡椒,贵州人做糍粑辣椒,云南人做蘸水,陕西人做油泼辣子……同样的辣椒,到了不同地方,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对待,便有了不同的命运。
  这就是文化的魅力——它不是僵化的、一成不变的,而是活的、流动的、不断再生的。就像这条张面河,流经不同的地段,便有了不同的风景;就像我种辣椒,今年覆了膜,便有了不一样的收成。
  文化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文化是土地上长出来的庄稼。它需要有人去种,去浇灌,去收获,去烹饪,去品尝。否则,它就死了。
  
  夜深了,我坐在静思轩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辣椒。
  这是今天下午摘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红的,绿的,半红半绿的,在台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拿起一个,放在手心里转动,看它光滑的表皮,看它饱满的形态。一个辣椒,不过几克重,不过三四寸长,但它里面有种子,有能够让生命延续的力量。
  我想起《周易》里的一句话:“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生养万物。一粒种子,落入土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再产生种子,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就是“生”的力量。辣椒如此,人也如此。人类之所以能够延续至今,靠的不就是这种“生”的力量么?
  我的百菜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菜园,几分地而已。但它是一个“生”的场域。在这里,生命在生长、在繁衍、在代谢、在轮回。我是这个场域的一部分,我参与其中,观察它,照料它,也从中获得滋养。这种滋养,不仅是物质的——那些吃不完的辣椒、黄瓜、豆角、茄子;更是精神的——那些静默的时光,那些与土地对话的时刻,那些对生命与文明的思考。
  种菜两年多,我越来越觉得,这不仅仅是种菜,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对抗虚无、对抗浮躁、对抗异化的方式。是我与世界保持真实连接的方式。是我理解历史、理解文化、理解自我的方式。
  辣椒年年种,年年结。今年的辣椒,与去年的不同;明年的辣椒,与今年的也不同。因为每年的气候不同,每年的土壤不同,每年的我也不同。但辣椒还是辣椒,它依然辣,依然红,依然在每年的夏天,给我带来丰收的喜悦。
  这让我想起一句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还是那样的花,看花的人却老了。辣椒还是那样的辣椒,种辣椒的人,也在一年一年的劳作中,悄然改变。
  我不知道我会在这河边种多少年的菜。说不定明年这儿就开发,就不叫种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我还种,我就会每年都种辣椒。因为辣椒教会了我太多东西——耐心、敬畏、感恩、坚韧、温柔。
  一枚小小的辣椒,能装下这么多东西么?
  能。
  因为辣椒不仅仅是一个辣椒,它是土地的信使,是时间的刻度,是文化的载体,是记忆的容器,是生命的隐喻。
  一枚辣椒,就是一部文明史。
  
  明天又要去园子了。
  辣椒还在结,天天的,没完没了。我知道,这种“没完没了”会一直持续到霜降。那时候,叶子黄了,落了,辣椒们才会恋恋不舍地停止开花结果,进入休眠。
  但我知道,明年春天,它们会再回来。不是同一棵,但一定是同一片土地,同一个季节,同一种生命的力量。
  我关上灯,辣椒们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窗外,张面河的水还在流,夜以继日,不舍昼夜。河水不会说话,但它一直在说。它说:来吧,来吧,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你的汗水和希望,你会收获你想收获的东西。
  辣椒不语,辣椒知道一切。

2025年6月23日夜于静思轩

【作家简介】张光国,字毓榕,号静思轩主,笔名轩辕国,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世界诗刊》、《中国喜马拉雅诗刊》、《红高粱文学》、《文艺家》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新古风研究会、中国爱情诗协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新诗社、中国小诗社、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中国关雎爱情诗社、中国蒹葭爱情诗社、中国乡土田园诗社、中国山水田园诗社、白浪诗社、乌拉特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神洲文学院、轩辕国学院、轩辕国文学院、中国古风研究院院长,万诗阁阁主,中国诗歌馆、中国诗文艺馆、中国新诗艺术馆、中国长诗诗艺馆、中国小诗展览馆、中国格律诗收藏馆、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中国山水诗档案馆、中国古风博物馆、中国乡土田园诗展馆、当代诗歌美学馆、中国爱情诗典藏馆、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轩辕国文学艺术馆馆长。创始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中国诗歌会网(http://www.cpa1932.com/)、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和诗家APP。组织带着文艺去旅行、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红高粱笔会、新诗百年峰会、中国草原诗会、中国风雅颂诗歌颂读节、中国昆仑作家论坛、东篱雅集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迄今,万诗阁已藏诗1031首,浏览量已达351万余人次,论诗台已典藏诗歌评论文章60篇,浏览量已达57万余人次,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67期,浏览量已达245万余人次,中国诗文艺馆已典藏短视频485条,浏览量已达176万余人次,轩辕国文学艺术馆已典藏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诗话、词曲、视频等作品634件,浏览量已达280万余人次,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已典藏草原诗歌57首,浏览量已达19万余人次,中国爱情诗典藏馆已推介爱情诗408首,浏览量已达119万余人次,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已典藏作家诗人简介及代表作42件,浏览量已达11万余人次;个人诗歌理论专著《诗道》已发布诗论97篇,浏览量达79万余人次,个人散文诗集《液态的琥珀色月光》已发布散文诗70篇,浏览量达39万余人次,个人散文集《从白浪源到海角天涯》、《我的桃花村》、《乌拉特草原上,恋恋胡油房》、《我家的百菜园》已分别发布散文21篇、11篇、12篇和9篇,浏览量达14万、11万、13万、8.8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张光国诗话》已发布诗话28篇,浏览量达32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乐府诗话》已发布诗话4篇,浏览量达4.7万余人次,个人文化访谈录《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已发布文化访谈散文22篇,浏览量达21万余人次,个人诗散文集《张光国:诗眼看世界》已发布诗散文20篇,浏览量达23万余人次,个人人生感悟集《北崖悟道》已发布文论6篇,浏览量达6.6万余人次,个人诗学专著《张光国诗学》已发布诗学文章12篇,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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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修目的:养育诗心,光耀文脉。
  应当重视诗,如同重视生命。我们深知,诗歌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案头清供,而是人类精神吐纳的活火。本次诗歌研修班之设立,旨在全面提升学员的诗歌素养——不独教如何写诗,更要教如何读诗、如何品诗、如何辨诗、如何传诗。我们将像古代书院那样,以“诗教”为核心,全面强化优秀诗歌文本的赏析、典藏、推介和宣传。学员将在这里找到自己的诗学坐标,让每一行文字都有归处,让每一次创作都有回响。
  研修条件:根植经典,四维并进。
  本次研修以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先生的系列著作为核心教材——《诗道》明其理,《诗法》授其度,《诗美学》辨其味,《诗器》显其形,《诗术》精其技,《诗哲学》溯其源。六部著作,构筑起一座完整的诗学殿堂。第一届诗歌研修班将依其从如下四个维度展开教学:
  诗歌历史——从《诗经》之“风雅颂”到楚辞之“香草美人”,从古希腊的萨福到波德莱尔的《恶之花》,我们会带学员穿越三千年的诗河,体味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豪迈,感受艾略特“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的现代性焦虑。
  诗歌理论——从陆机《文赋》“诗缘情而绮靡”到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从华兹华斯的“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到里尔克的“诗是经验”,我们会让理论与实践对话,让西方与东方互鉴。
  诗歌技法——意象如何叠加?节奏如何把控?张力如何制造?留白如何生成?我们将像庖丁解牛般拆解经典文本,让学员掌握从格律诗到自由诗,从俳句到散文诗的各种技法。
  诗歌美学——何为诗的境界?何为诗的格调?何为诗的气韵?我们将从王国维的“境界说”到克罗齐的“直觉说”,从中国画的“留白美学”到西方现代的“接受美学”,全面提升学员的审美判断力。
  研修途径:一月为期,六步成诗。
  诗歌研修班以一月为周期,以六步构成诗歌教学、创作实践、发表点评、推广典藏、线上线下融合之完整闭环。
  第一步,为学员发送我们潜心创作、精心选编的诗歌研究文章。
  第二步,学员深入研讨这些文章,并进行创作,向研修班投稿。
  第三步,我们收到诗稿后,对具备一定潜质的作品进行细致修改——从炼字到谋篇,从意象调整到结构重组,直至达到正规报刊发表标准,并推荐至地级市级别的正规报刊。
  第四步,我们对学员被推荐发表的作品进行专业评论,附原玉在线上多个平台宣传、推广,并典藏于论诗台,让诗作被更多人看见、品读、传诵。截至2026年4月26日,论诗台已典藏诗歌评论文章60篇,浏览量已达57万余人次。
  第五步,发放稿费,快递报刊样张和优秀学员证书。这是对学员诗艺精进的物质与精神双重确认。
  第六步,获得优秀学员称号者,还将有资格受邀参加我们当年在全国各地组织的诗歌文学艺术现场活动,免会务费。这意味着,从江南水乡到北国草原,从西部边陲到东海之滨,学员的诗路将与轩辕国文学院同在同行。
  研修层次:双班并行,各得其所。
  本届诗歌研修班实行双班制:
  初级班:①发给学员28篇参学研究文章,每篇2000字左右;②指导、修改1首诗;③这一首诗达到发表水准时推荐至地级市级别的正规报刊发表;④由张光国对这一首诗撰写一篇评论赏析文章,1000字左右,免费;⑤这一篇评论文章附原玉通过论诗台在我们旗下的网站、美篇号、百家号、头条号、微博号以及其他海内外知名诗歌文学网站发布;⑥发稿费(3元/行);⑦快递报刊样报(刊)1份,以及优秀学员证书1个(内蕊展开A3纸大小),包邮(不包括港澳台和海外);⑧邀请优秀学员参加我们当年在全国各地组织的诗歌文学艺术现场活动,每次都免会务费。学费:1690元/人。
  高级班:①发给学员56篇参学研究文章,每篇2000字左右;②指导、修改2首诗;③这两首诗达到发表水准时推荐至地级市级别的正规报刊发表;④由张光国对这两首诗各撰写一篇评论赏析文章,每篇1000字左右,免费;⑤这两篇评论文章附原玉分别通过论诗台在我们旗下的网站、美篇号、百家号、头条号、微博号以及其他海内外知名诗歌文学网站发布;⑥发稿费(3元/行);⑦快递报刊样报(刊)各1份以及优秀学员证书1个(内蕊展开A3纸大小),包邮(不包括港澳台和海外);⑧邀请优秀学员参加我们当年在全国各地组织的诗歌文学艺术现场活动,每次都免会务费。学费:2390元/人。
  研修结业:以诗为凭,不设终点。
  从报名申请审核通过之日算起,以一月为期,完成诗稿修改并成功发表者即行结业,颁发轩辕国文学院第1届诗歌研修班优秀学员证书。这不仅是学员诗艺提升的证明,更是正式步入诗歌殿堂的入场券。若一月期满未能发表,无需气馁——学员将继续进入下月学习,研修班将一如既往地陪伴、指导,不再收学费,直至能创作出可以正式发表的诗歌文本。我们相信,正如里尔克在《给青年诗人的信》中所言:要有耐心对一切尚未解决的事,每一位认真对待诗歌的人,终将会写出属于自己的不朽诗行。
  诗路漫漫,未来可期。
  无论是初出茅庐的在校学生,还是耕耘讲坛的人民教师;无论是奔波忙碌的职场人士,还是安享晚年的退休长者——只要心中有诗,只要愿意为诗歌付出真诚,轩辕国文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研修报名:xygwxy@126.com(请提供200字内个人简介、详细联系方式和代表作3件)。


轩辕国文学院
2026年4月28日

〓关于我们〓

  诗歌会,会诗词会诗友会诗情无限,唱生活唱生命唱生生不息!
  《现当代中国诗坛》,系诗歌会刊物,标识诗坛、典藏佳作、推介名家,创刊于2021年11月29日,不定期推出纸刊,常态化制作、发布电子刊、微刊和电子杂志,并组织现当代中国诗坛诗会、现当代中国诗坛笔会、现当代中国诗坛研讨会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
  《现当代中国诗坛》对于所刊发的优秀诗歌,将特别典藏于万诗阁或中国诗歌馆,永久存档、展示与推介。
  万诗阁,系藏诗楼,2022年12月22日由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创立,以典藏万首好诗、万本好诗集为目标,创建有万诗阁诗书画院、万诗阁书社、万诗阁读书会和万诗阁研究会,推出《万诗阁艺术》、《万诗阁中国风画刊》、《万诗阁古风》、《万诗阁新韵》、《万诗阁中国大典》、《万诗阁文学》等微刊、电子刊、电子杂志和大型纸质诗卷,并组织万诗阁研讨会、万诗阁论坛、万诗阁“吟诗诵词”、万诗阁书社“悦读”、万诗阁读书会“推荐一首好诗”、万诗阁研究会“诗眼观察”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万诗阁建有风雅颂阁,天禄阁,诗文艺阁,诗典阁,千家阁,名家阁,孔子阁,诗家阁,诗咖阁,屈原阁、太白阁、子美阁、摩诘阁、东坡阁、文正阁、稼轩阁、易安阁,仓央嘉措阁,板桥阁,大唐阁,古风今韵阁,状元阁,乐府阁,诗光阁,诗家APP阁,诗家园阁,翰林阁,毓榕阁,神洲阁,凤凰阁,九歌阁,凤凰与白狼阁,轩辕国阁,丝路阁,昆仑阁、喜马拉雅阁,诗城阁,家园阁,南山阁、白浪阁、潍水阁,西园阁,关雎阁,蒹葭阁,金麦穗阁,红高粱阁,乡土田园诗阁,女诗人阁,芳华阁,瓷韵阁,大河阁,山水阁、草原阁、山海阁、边塞阁,火山阁,北海阁、南海阁、江南阁,桃花村阁,乡土田园阁、爱情诗阁,格律诗阁、新诗阁、小诗阁、短诗阁、长诗阁、散文诗阁、微型诗阁、古风阁,乐画诗阁,玄幻阁,网诗阁,诗博士阁,中外诗歌大展阁,石刻诗歌阁,诗歌美学阁,诗译阁,新诗学阁,汉诗阁,诗生活阁,论诗台阁,诗书画阁,《中国诗选刊》阁、《新诗歌》阁、《中国诗歌月刊》阁,《作家与诗人》阁,诗器阁,茶诗阁以及福建阁、黑龙江阁、新疆阁、青海阁、陕西阁、四川阁、吉林阁、安徽阁、湖北阁、河南阁、湖南阁、辽宁阁、江苏阁、山西阁、北京阁、天津阁、香港阁、台湾阁、福建阁、澳门阁、广东阁、宁夏阁、贵州阁、云南阁、江西阁、甘肃阁、山东阁、广西阁、重庆阁、西藏阁,长安阁,密州阁、扬州阁、香格里拉阁、乌拉特阁,加拿大阁、澳洲阁、美国阁,百科阁,当代诗史阁等分阁,专题典藏具有某种风格特质的诗歌文本。
  截至2026年4月29日,万诗阁已藏诗1031首,浏览量已达351万余人次。
  中国诗歌馆,成立于2009年1月3日,系首家网络时代诗歌馆,隶属于中国诗歌会,主旨:典藏佳作、推介诗人、研讨诗歌。截至2026年4月29日,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67期,浏览量已达245万余人次。
  总编:张光国
  旗下网站:诗家,中国诗歌会诗人网络平台,首家诗歌文学艺术社交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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