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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诗歌的错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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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20 10:25: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网络:诗歌的错嫁

董辑

  网络:诗歌的新型地狱

    新世纪10年来,要说诗歌的传播,最大的场域应该就是网络,最活跃的场域当然也应该是网络。网络以虚幻的巴比伦塔的方式,让中国诗歌在十年之间,狂奔到死般的抵达并进入了根本不存在的诗歌的天堂。
    其实,网络不但不是诗歌的天堂,反而是诗歌的地狱,所以说,这十年来,中国的诗人们舞蹈着他们笨拙的手指,用键盘用鼠标用智能ABC用网站用论坛用博客……在网络中建筑了一座巨大的向下的巴比伦塔,而中国诗歌,则在向下崇低的蹦极般的快感(其实蹦极就是对死亡的模拟和与死神的调情)中,深入了但丁所没来得及游历的新型地狱——网络。
    是网络,彻底抽走了中国诗歌的门槛,让诗歌的场域成为不设防的罪恶之城,使诗歌成为大众的游乐场,使诗歌成为叫卖声此起彼伏的自由市场,使诗歌成为不收费的公共厕所,使诗歌成为语言的盐碱地和一地鸡毛……也是网络,持续的败坏着中国诗歌残存的名誉,夸大和放大中国诗歌错误的部分,缩小和消弱中国诗歌正确的成份,把中国诗歌大花园中恶俗、庸俗、低俗和最没有创造力的那一片残花败柳,看成幽兰芷草,而把中国诗歌高处不胜寒的部分,当成撒哈拉沙漠。
    对中国诗歌来时,网络就是一个心机深厚而又玩性十足的哈哈镜,它把美人变成了丑鬼,却把东施显影为西施,君不见,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十年里,有多少中国诗歌的语言东施们,在论坛里摇身一变为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人,并以其浅易流利快乐和可复制性败坏着初学者的目光和急功近利者的心灵,让伪诗歌大行其事。
    网络不是中国诗坛伪诗歌的肇始和策源之地,但是绝对是中国式伪诗歌、反诗歌最大的集散中心,原料产地和批发市场。

  沙之书:网络的属性   

    有必要简单总结、提取和凸出一下网络的本质。注意,网络不等于电脑,也不等于计算机。
    网络生存正被快马加鞭的提上日程,网络与人类的关系正在益发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网络的重要性,在当下的人类生活中,怎么说都不为过,网络正在成为生活本身,成为人类存在的主体和本体。
    但是,网络毕竟是人类的发明物,是一种科学、技术的产物,不管它和生活本身在本质上多么相像,它也是虚拟的,它只是人类生活的镜像,是水中月镜中花,网络可以因为技术、灾难和停电而消失,但是生活不会,地球也不会,网络是什么?该如何对待网络?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它将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大问题,这个问题,会因为技术的持续进步而变得更为艰难。
    人类的生活如果完全网络化了,还会有人类吗?网络堪称是人类在二十世纪打开的潘多拉之盒,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随网络的到来和发展而接踵而至,而这些问题,对人类来说,可绝不是从平房搬到楼房那种变动,而是从陆生到水生那种本质性的改变。
    人类会变成鱼吗?或者说,鱼会变成人吗?上帝会答应这种变化吗?
    虽然网络出现和大面积流通使用的时间还不过几十年,但是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已经告诉我们:人类正在用网络扼杀自己。至少是在作茧自缚。
    而网络,在当下的中国,正在以性高潮和吸毒的方式扼杀和损害中国诗歌。
    所以必须从网络近乎宇宙一样的存在中提炼出它的若干本质。然后与诗歌的本质相对比,通过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的化学反应,来证明:网络就是诗歌的地狱。
    试着凸出一下网络的本质。
    首先,网络应该是一种工具,工具性是网络的属性。不管怎么夸大网络的本体色彩,首先都要把它当成是一种工具,只有把网络当成工具了,人和网络之间的关系才能个就其位,不至于互相错位。人面对网络的主人地位,永远不能改变,是人管理和使用网络,而不是网络奴役和改变人。
    其次,网络是大众的跑马场,大众性是网络的属性。网络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最广大意义上的大众的,网络一旦丧失大众性,一旦对大众设置障碍,需要大众出示某种类似于资格或者身份证这样的劳什子,网络的活跃性就要下降,网络就不再是网络了。网络和大众的关系是互相赋给的,是:你使我必须这样,而我又加强了你的这种色彩。
    再次,网络是一片无所不有但是并没有自净自洁功能的无序的信息场(其中包含有很大面积的垃圾场),芜杂性、无序性是网络的属性。
    此外,网络是一本变幻的沙之书,伟大的博尔赫斯用一篇短篇小说预言了网络的这个属性。变换的沙之书是一本与记忆和阅读为敌的书,它就是针对记忆和阅读的黑洞,它以书的方式反书,它无限,无始无终,反理性、无序、时刻消失、时刻保持活跃的自我湮没和自我吞没,而它带来的是无法抗拒的沉溺感(如同孩子沉溺于网游,男女沉溺于聊天,色男沉溺于色情网页),所以博尔赫斯说它是怪物,而作为它的读者,也被这个怪物变为了怪物,所以博尔赫斯认为:“我觉得它是一切烦恼的根源,是一件诋毁和败坏现实的下流东西。”网络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件东西”。
    世界并没有因为网络的出现而有丝毫改变,比如说,光秃了的山没有因为网络的出现而重新绿意葱茏,罪犯也没有因为上网而不去犯罪,性交还是需要两个人用身体来完成,等等。但是,网络确实带来了某种变化,网络带来的生活方式的变化正在深入人类的内心,正在某种程度上越来越严重的危害着人类的本性。
    文化也没有因为网络的出现而出现本质上的改变,网络做为一种近乎全能的工具和存贮、呈现的方式作用于文化,但是,网络无法在本质上改变文化,它只是一种工具,比方说,所有因网络而出现的“亚文化”现象,网络歌曲,网络剧,网络明星,网络文学、网络绘画……等等,都是原有母本的低质化衍生,它们既离不开母本,也没有呈现出与母本迥然有别的新的质素。
    而网络所催生出的那些事物,无不是低质、向下、无益的同义词,没有一样是好的事物,比如:网虫,网恋,网瘾,网游……

  诗歌的属性:小众的事业  

    什么是诗歌?诗歌的属性是什么?这应该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一个古往今来无数大家都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一个生长中的问题,一个也许并没有终极答案的诗歌的“哥德巴赫猜想”……但是,每一个写诗的人都必须接受这两个问题的拷问,必须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回答,调动自己所有的智力、经验和学问,去回答这两个问题如影随形的追问。否则,作为诗人就是不合格的,蒙昧的,被动的,自发的。
    诗歌艺术或者诗歌写作的本质是什么?可能不是这篇文章所能回答和回答得了的,但是我们可以迂回到诗歌的外围特征中,也就是公认的一些特征中,并一点点的向诗歌的中心突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发现,诗歌的方向与网络背道而驰。
    比如说,诗歌要求某种专业性。不论是作者还是读者,还是研究者,专业性是最基本的要求、标准和方向,对诗歌来说,不论是读者还是作者,单纯的爱好肯定不行,保持单纯的消费者心态更不可能。诗歌不是可乐,一扬脖子之间就完事了;打一个蹩脚的比喻,相比于可乐,诗歌写作和欣赏是仪式最为繁琐的茶道,不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必须领悟和明了其中的专业性,否则难以靠近真正的诗歌。
    比如说,诗歌是小众的“东西”。就文学作者来说,诗歌作者属于小众,纯正意义上的诗歌作者相比于一般意义上的作者,也就是真诗人,更少;就文学读者来说,诗歌读者也远远少于其他体裁的读者,真正能读懂诗歌并将之当成灵魂必需品的,更少之又少了。而网络的用户,又有多少是和专业性有关呢?又有多少专业的东西可以在网络上流通呢?网络的开放性和大众性是必须的,哪怕是最为专业的一些软件和下载网站,它们也不是专为专家准备的,收费的就更不用说了,网络必须保证其门槛超低,否则网络将丧失其活力。
    比如说,诗歌必须伴随着某种经典性,诗歌作品一旦成立,就拥有了某种经典性,而经典性,是每个诗人写作的目标和方向,至少应该是他或者她写作的潜意识动力。但是网络呢?网络最需要的是即时性、及时性、互动性、资料性。网络可以容纳经典,但是不产生经典,甚至排斥经典。
    比如说,诗歌就品质来说,需要一种“高雅”“脱俗”,一种智力和情感的高处不胜寒,一种语言的迷宫结构和哥特、洛可可形态,要提供某种阐释的可能和无限性,提供某种智慧和审美的导入和联通功能;诗歌需要难度,写作和阅读双重的难度;诗歌需要一种深度,本质上的深度和维度上的深度,很难想象没有难度和深度的诗歌会被历史存盘,即使是最具有实效性的诗歌,也要提供一种见证性和时代性,否则就要被历史淘汰。诗歌需要一种慢,写作,阅读,欣赏,研究诗歌,都需要某种不可改变的慢,快则与诗歌无缘,诗歌是慢者的事业,虽然灵感状态下的诗歌是快的
    最后,诗歌被称为文学皇冠上的明珠,文学中的数学,艺术的珠穆朗玛峰,精英化是诗歌事业的必然,诗人很难不是精英,哪怕他(她)不是知识、学问或者某种社会身份上的精英,他(她)也应该是灵魂的精英,他(她)必须坚持他(她)心灵中的某种贵族性,坚持不让他(她)的眼睛掉在小巷的深处或者早市的人群中而找不回来,他(她)的眼睛必须在天上,他(她)的目光必须在高处,否则他(她)又怎么能是诗人呢?一个诗人如果自己都不坚持自己的精英身份,别人又怎么能替他坚持呢?就像一个女人,自己都不系紧腰带,别人又怎么能不去脱她的裤子呢?

  网络与诗歌的矛盾:不是不可调和,至少南辕北辙

    对网络和诗歌的属性进行一番不完全归纳后,去除网络和诗歌各自的本体不计,单就传播工具来说,我们就会发现,网络作为一种传播工具,其实非常不适合诗歌和诗人,二者之间矛盾重重,比如说,诗歌是小众的事业,但是网络却是大众的乐园;诗歌需要难度和深度,网络却是一个消费场,逃避难度和深度是网络的必须,甚至在技术上都是,越简单越好,越傻瓜化越好;诗歌需要慢,而网络最怕慢,更新快是网络存在的前提和必然;诗歌需要精英化,网络需要大众化;诗歌需要专业化,需要保持持续的自洁自净功能,网络则必须泥沙俱下,芜杂不堪,才有活力。诗歌具有某种永恒性,而网络是沙之书,内容必须以变换为主,稍纵即逝和快捷更新是网络的美德,而诗歌需要在时间中屹立不倒,以语言之美和人性之智慧抗拒时间,获得相对的永恒。
    网络和诗歌的矛盾,虽然不象水与火的矛盾那么泾渭分明,但是将网络做为诗歌的强势、主流传播工具或者现场,至少免不了要南辕北辙,而这种错位和错误的嫁接,正在损害、伤害和改变中国诗歌的本质。

  网络诗人/诗歌:两个伪名词

    有必要对网络诗人和网络诗歌这两个应景应时的伪名词进行鞭挞和追击,让它们在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中销声匿迹。
    如果说网络小说还是一个基本可以阐释解析的名词,那么“网络诗歌”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名词,一个跟在网络小说后面亦步亦趋向前看的文学看齐名词。
    网络小说者,是指作者以临屏的方式,以随意自由的写作手段,创作出的小说,而且,这种小说,尤其是早期的小说,内容多与作者的网络生活有关,成文后,也最早在网络空间传播,在网络空间获得读者(点击数)及其影响。网络小说一般有如下几个特点,一是写作方式的临屏性(阶段式的,随意的,自由的,连续的,无计划的),二是小说内容的网络化,三是读者和评价的网络用户化,四是和网络读者的互动性,五,如果有的的话,那就是网络小说的语言带有强烈的“打字语言”特点——随意、自由、回车式语感、浅显、直白、深受网络用语、网络新闻、流行音乐、电影等的影响……而后来的网络发表(首发)小说则另当别论。
    网络小说还可以看成是文学世界的新生儿(好与坏另当别论),网络诗歌呢?什么叫做网络诗歌?是指在网络上流行/流通的诗歌?还是指用网络做工具写出来的诗歌?还是指反映网络生活内容的诗歌?还是指在网上发表(贴出来,登出来,博客出来,论坛出来,微博出来)的诗歌?
  先看“在网络上流行/流通的诗歌”这个指标。诗歌因为其属性,很难做到真正的流行,可以说流行并不是诗歌所追求的目标和衡量诗歌好坏的标准,事实上,现代社会以后,在大众中流行的诗歌反而多属等而下之之作,比如汪国真的诗歌;网络也是这样,且不说很少有诗歌能在网上流行,就是流行,其质量也很成问题,其文本大多介于诗歌和非诗歌之间,是一种情绪化的泛诗歌,文本的质量不高,很难通过基本的诗歌标准的检验,比如汶川地震时网上出现的大量网民的习作;而网上所流通的真正的诗歌,多是诗人创作然后“放”到网上的,这一类诗歌,纯正意义的汉语诗歌,我还没听说过那些真在网上流行过,网上不流行诗歌,也不流通诗歌,只有芙蓉姐姐,木子美,盗墓小说,兽兽等才能在网上流行流通起来。能在网上流通流行并造成影响的多数低端的泛文化类文化现象,诗歌因其天然的高贵,不在其中。既然不存在一种“在网络上流行/流通的诗歌”,那何来网络诗歌呢?
    再看“用网络做工具写出来的诗歌”这一指标。诗歌是用什么写出来的,不重要,诗歌不会因为书写的工具而发生改变。用毛笔用钢笔用圆珠笔用铅笔都可以写诗,只要是诗就行,不存在毛笔诗,钢笔式,圆珠笔诗或者铅笔诗,书写工具不能改变和决定诗歌的本质。诗歌,都是人写出来的,是人用大脑写出来的,绝大多数还都得是用手指写出来的,难道还有人诗,大脑诗,手指诗吗?工具就是工具,用书写工具命名一种诗歌,很荒谬。有人会说,网络诗歌很多是临屏写作的产物,现在不临屏写作的人还有几个,临屏写作就能网络化吗?临屏写和用笔纸写只是个习惯问题,适应问题,很难想象当贾平凹适应电脑写作了,他的文字就不再是贾平凹的文字了?
    再看“反映网络生活内容的诗歌”这一指标,这一指标同样也很成问题,文学(尤其是小说)可能因为其反映的内容而被冠以某某文学,比如写历史的小说被称作历史小说,但是诗歌复杂一些,一般来说,诗歌只有抒情诗,叙事诗、史诗、戏剧诗等四类,虽然现代诗已经益发不好定位并且有意识的追求某种文体的杂糅、混杂和边缘化,但是大致可以用上述几种诗歌类型来分类,诗歌中人都知道,写现实的诗歌不一定是现实主义诗歌,写工人的诗歌也不一定就是工人诗歌,写妓女的诗歌也不可能被命名为嫖客诗歌。被冠以网络诗歌的诗歌,绝大多数都是现代抒情诗,其中有关于网络生活内容的,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既然连最古老的模仿说都没能完成,哪还有什么网络诗歌,还何谈网络诗歌。
  另外,没有一个网络诗人拒绝纸媒的发表,也没有一个网络诗人不在网络之外宣传他的诗歌或者他自己,真正好的通过网络面世的诗歌,放在任何媒体中,都是好诗歌,而被冠以网络诗歌的那些坏诗歌,不管是在网络中还是在任何介质中,都是坏诗歌,最关键的是:诗歌必须接受诗歌标准的衡量,而这个诗歌标准,是历史形成的,是动变中的,但是,其核心度量衡,不会有大的变化,能过这些个度量衡的关,就是诗歌,就有可能是好诗歌,否者,都是坏诗歌,不管是外交官写的,皇帝写的,省长写的,还是网民写的,坏诗歌就是坏诗歌,哪怕他们因为时代原因能够风光一时,但是最后还要被历史删除。而好诗歌什么时候都是好诗歌,不管是用键盘写的,用笔写的,临屏写的还是口占的,古体的还是新体的,好诗歌就是好诗歌。
  没有网络诗歌,又何来网络诗人,所以,只有借助网络得以传播的诗歌,只有以网络为主要传播渠道的诗人,只有不能在其他渠道顺畅传播转而借助网络的无门槛性进行大肆传播并进而患上了网络依赖症和一叶障目症的诗人。而没有什么网络诗人和网络诗歌。
  对中国诗歌来说,必须澄清网络诗歌和网络诗人这两个概念,将诗人和诗歌从网络的罗网中解放出来,让诗人和诗歌拒绝网络的罗织,诗人和诗歌一定要和网络发生关系,但是,不是什么网络诗人或者网络诗歌,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让网络以纯粹工具的身份为中国诗歌服务,让诗人经由难度——写作的难度、发表的难度和评价的难度——和大众(读者)发生关系,而不是在网络提供的在场幻觉中写作,发表和互相评价。

  汪洋中的一条贼船:诗人为什么会与网络发生关系

  既然网络传播有悖于诗歌的本质,既然不存在什么网络诗人和网络诗歌,那么,刚刚过去的十年中,为什么几乎所有诗人都触网?为什么几乎所有诗人都程度不一的被网络诗人、被网络诗歌了?为什么网络成为了中国诗歌最为活跃的现场?为什么网络成为了中国诗歌传播的急先锋?为什么有这么多诗人热爱和依赖网络呢?为什么直到现在,网络还作为中国诗歌的主要现场存在并兴旺呢?
  我突然想起了一部台湾电影的名字:《汪洋中的一条船》,我心有所悟。我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画面,我仿佛看到了在刚刚过去的十年中,中国诗歌和诗人深陷经济时代和文学下行时期的汪洋大海中,而网络,就是那汪洋中的一条船,一条贼船。为了不被淹死,不被世俗吞没,为了能够上岸,诗人们被迫上了这条船,以拥有生存必须的阳光、水和食物,但是,这不是一条普度众生的善船,这是一条苦海无边的贼船,上船容易,下船,则难了。
    新世纪以来,诗人的生存益发艰难,这种艰难,被理论家和学者轻描淡写的称作“诗歌的边缘化”,诗歌凭什么要被边缘化,为什么韩寒不被边缘化?为什么郭敬明反而主流化了?为什么赵本山主流化了,为什么郭德纲也主流化了?
    但是,不平是一码事,现实又是一码事,诗人在上世纪80年代的风光一去不复返了,诗歌所担负的文化和社会功能,逐渐让位于其他,诗歌的领地一点点缩小,最后,诺大的国家,只有诗人才关注诗人,只有诗人互相用手中的烛光取暖。经济时代和继之而来的网络时代,一点点的把诗歌的受众分流和吞没了。诗歌和诗人,被这个国家摆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发展的加速度面对的永远是经济的前方,是成功的前方,诗人,是跟在这个疯跑的时代后面的一群仰望星光的人,一群用清晨的露珠瞭望未来的人,一群在内心的深处和孤独中努力企及蓝天的高度的人。
  诗人的身份不再重要,这种不重要,呈现为现实和虚拟双重的不重要。在现实中,诗人不会因为写诗而获得任何世俗的名利,甚至在作协和文联这样老派的文艺体制中,诗人也丧失了应有的位置,写诗有什么用呢?什么用也没有。你不会因为你是一个诗人而改变你在单位中的处境,你也不会因为写诗而改变你的命运,甚至连微薄的稿费你都得不到,2000年以后,还有多少诗刊是有稿费的呢?就算是有,那一点点散碎银两对你的生活又有什么帮助呢?曾几何时,诗人曾经是种荣誉,是一种连贵族都要为之脱帽致敬的虚拟资本,但是2000年以后呢?诗人的身份连虚拟资本都算不上了,没有人再关注你是不是一个诗人,没有人再考虑你曾经过着乞丐的生活而为人类写诗。诗人被这个时代祛魅了。
  各类诗刊先后陷入生存危机,诗人的发表变成一件难事,文学杂志普遍将诗歌流放到刊物的老少边穷地区,能给一点地方就不错了,而且,这个地方是给名家们留着的,一般诗人挤破脑袋也搭不上顺风车。经济、商业、市场、体制都在围剿诗歌,这种围剿很难说是有意而为,但是事实上就是如此,诗人和诗歌“边缘化”了。
  在没人关注、没人管理、发表艰难、影响力持续下降、很难将诗人身份转变为社会身份和生存资本的前提下,网络出现了,在被“边缘化”后的一片汪洋中,网络以一条船的形式出现了,诗人们蜂拥而上,网络就此成为新世纪第一个十年的第一现场,论坛、网站、发帖、论战、灌水、聊天、留言、博客直到现在的微博等等网络手段和网络行为,都被诗人接纳和使用,中国诗歌在网络这不要门票也不要场地费的大剧场中自演自导而且自看,不亦乐乎。
    设想,如果诗人发表渠道多,而且有稿费,谁还愿意在网上自我兜售般的抛头露面呢?设想,如果诗人一直有一个比较稳定的读者群体,谁还愿意在网上和芙蓉姐姐、凤姐之流们一起“同场献艺”呢?设想,如果诗人能够获得正常的出版,谁还把希望寄托在网站、网刊、电子书上呢?设想,如果国家文艺体制愿意接纳和管理诗人,哪怕这个管理并不合理、并不是诗人所需要和愿意接受的,诗人们还需要在网上拉帮结伙在虚拟的战场上真实的刀光剑影口沫横飞吗?设想如果大学、中学、小学都能有比较完善的现代诗歌教育,诗人们拥有足够的影响力,现代诗不再是大众审美世界中的禁脔,诗人们还用得着那么愤世嫉俗那么矫枉过正吗?
    在一个特殊的时期,诗人和网络发生了关系,在一片意在吞没诗人和诗歌的汪洋中,诗人发现了网络这条船,不上,上什么?哪儿又是诗人和诗歌的黄金海岸?哪怕它是贼船,也先上了再说吧。

  十年网络:好的和坏的

  2000年以前,中国诗歌已经在和网络发生关系了,但是考虑到那时候网络的普及面不够和诗人触网的概率不高,2000年应该是中国诗歌网络时代的元年,从这一年开始,中国诗人和诗歌开始大面积的进入网络世界,其中尤以1960/70/80年代生人的诗人及其创作为主,可以不夸张的说,70后诗人的出现和壮大离不开网络,中间代诗人的确认和产生影响离不开网络,80后诗人更是以网络为诗生活的第一现场,而更多潜在诗人的出场和行走江湖,也离不开网络。太多的活动、争论、论战在网络上出现,太多的诗歌、文章借网络得以传播,太多的的论坛网站出现,06年以后,又是博客,现在又是微博,网络和诗歌的联姻牢不可分。
  网络到底赋予了中国诗歌和诗人以什么?是正面多一些呢?还是负面多一些?好在10年已经过去了,现在能够简单予以总结了。
  先说正面,也就是好的一面。
  首先,网络的工具性极其便捷、快速、即时和海量应该是有利于中国诗歌的呈现、存盘和沟通的,网络作为现场,不但给诗人们提供了舞台,更留存了一定量的诗歌,同时也便于诗人进行交流和开展活动,网络提供了邮路、电话、民刊、杂志、报纸、出版、讲堂等所不能提供的便利和在场感。这一点,我们不能否认,也否认不了。网络让诗人们无障碍的亮相,在一个不属于诗歌的时期为诗歌提供了抛头露面的场地和方式。
  其次,网络的资料性和便捷确实很难拒绝,也没必要拒绝,搜索引擎的出现使各种资料成为随时可以网上来的鱼,没有一网不是丰收。现在很难想象当一个人研究或者关注中国诗歌时,不去借助网络,资料性正在使网络变成中国诗人离不开的拐棍。
  最后,不能否认中国诗歌确实和网络化合出了一些正面的东西,比如一些严肃的网站,更多自珍自爱的诗人博客;比如信息的传播,资料的近在咫尺;比如诗坛的某种活跃色彩,网络书写带来的刺激和思考等等。
  网络一定有很多很多好处,要不人类费劲巴拉的发明它做什么?要不人类精心发展它做什么,社会容纳它做什么?网络体现在别的事物上的好,同样也会体现在诗歌身上。
    但是网络的恶,对诗歌的破坏却比对别的事物的破坏更为灾难。
    因为诗歌的娇嫩,更因为诗歌的本质属性与网络之间的那种矛盾。
    网络的无门槛性使网络中的诗现场近似于垃圾场,一个没有一定阅历和经验的读者,想要从这个场子中理出清晰的头绪是不可能的,每一个触网的真正意义上的诗人,其实心里都有一把尺子,他们是用这把尺子所提供的刻度面对网络的,否则,就将陷身于网络的无序、混乱和芜杂中而万劫不复。
    网络的在场性、即时性和技术上的便捷使论辩这种行为变得极其简单,而这种论辩因为没有控制和相对标准的制约,网络的虚拟性又可以使人随意脱下人格的外衣,所以,所有发生在网络现场的有关于诗歌的争论,最后都要沦为一种无理性的暴力,最后都要失控,变为针对对方先人的口水大战。学理和严肃在这种论辩中完全无处可寻,网络适合意气做事,而不适合严谨行事。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10年以来,中国诗歌所有负面的成分,所有的恶,都是从网络上开始并被网络放大和流通的,网络所特有的即时性、失真性、迁移,迁延、零门槛,零标准、平面、暴民效应等更是把这种恶这种负面成分放大到最大,新世纪十年的反(伪)诗歌写作如口水诗歌(口语诗歌的极端低质化)、梨花体诗歌(网络书写意义上的废话、口水诗歌)、废话诗歌(一种玩弄语言、语感和哲学概念以及阐释术的伪诗歌)等的传播和产生影响都离不开网络;没有网络,会有梨花体吗?会出现口水诗大面积取代口语诗的事实吗?而网络本身更是催生出了垃圾派写作,低诗歌写作等杂糅了口水、废话、梨花等反诗歌质素并且更为等而下之的诗写。可以说,是网络的开放性、工具性、资料性救助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中国诗歌,也是网络的开放性、无门槛性、芜杂性、暴力性损害和变质着中国诗歌,使中国诗歌大声喧哗的部分,变得面目暧昧而可憎。

  网络:诗歌的错嫁

  结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网络成为中国诗歌的现场,网络成为中国诗歌主要的传播场所和工具,或者形象的说,网络和诗歌的联姻,其实是特殊时期中一种主动的被迫,这种联姻对双方来说,是一个错误,诗歌错误的把自己嫁给了网络。诗歌本来是属于书的,诗歌属于教室,属于教师,属于杂志刊物,属于小众;诗歌需要慢,需要难度,需要深度,需要专业性和永恒性;而网络属于大众,它只是一种工具,信息,资料,展示,新闻,言论,图片,声画……一句话,诗歌的学术性和专业性与网络的工具性和大众性有着天然的矛盾,两者之间不可能完全合辙押韵可丁可卯,即便是两者之间结合后化合出的有益的部分,也需要接受者予以合理的使用,才能产生正面的效果。

  新的十年:网络的归位

    中国诗歌新的十年正在开始,在这新的十年中,中国诗歌将如何展开?目前为止,中国诗歌又找到了什么样的增长点和兴奋点?中国诗歌又获得了何种新的素质和品质?中国诗歌将在那一块地里拥有金秋的收获?我个人觉得,这都是一些真正关注中国诗歌者所应该思考的问题,虽然,相比于十年的进程来说,现在思考有些为时过早。
  在中国诗歌新的十年中,网络将如何和诗歌发生关系?诗人们将如何对待和使用网络?我觉得,这应该是十年开始之时诗人们应该思考的问题,同时更应该付诸于具体的行动。
    我个人觉得,第一,中国诗歌和诗人要告别“网络依赖症”(没有人承认有这种依赖症存在,但是事实告诉我们,这种依赖症确实存在),不要把网络当成诗歌的第一现场,不要动不动就在网上翻云覆雨,不要相信网上的点击数和更新率,它们和永恒无关;不要过分夸大网络的作用,也不要过分相信网络的作用。网络能做的确实很多,但它绝对不是万能的,对诗歌来说尤其如此。
  第二,让网络在工具的位置上更为安分守己。充分发挥网络的工具作用,让它作为资料库而被我们使用,把它当成信息的包打听,让博客,网站等更为良性的运行,不要被更新和点击率这两只恶狗追得满世界跑。
    第三、建立一种行之有效的标准,找到一种能被大家公认并遵守的网络伦理,净化网络里现有的不良成分,让诗人和诗歌走在网络中的阳光之下,而不是置身于小团体的庄园或者匿名的黑夜状态以及恶作剧、发泄般的暴力状态。把规范化、法制化引入网络中的诗歌世界,不要让网络中的诗人和诗歌处于过分的自由状态。
    第四,大力建设网络之外中国诗歌的发生和流通场域,比如民刊,刊物,报刊,活动,团体,流派,群落等等,把诗人从网络这儿吸引走,至少让他们觉得网络不再那么重要,让诗歌属于书籍而不是网站,属于刊物而不是网页,属于课堂中的学生而不是手握鼠标的网民,属于学术研究而不是论坛上的争论,吵骂……
  第五,加大中国诗歌本体建设的力度,为中国诗歌生态环境的健康做出切实而行的工作,让网络上的伪诗歌和反诗歌不再有滥竽充数的机会。
  新十年的中国诗歌,应该有勇气离开网络,不依靠网络,弱化网络的影响,有意识的看低网络的作用,进而淡化网络的传播作用,完成中国诗歌的祛网络化。
  我欣喜的看到,博客的出现实际上已经把2000年以来诗歌过度网络化的洪水关进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水库,这是网络技术为诗歌带来的一次福音;而本年度乐趣园论坛的消失,更在本质上打击了类似于垃圾派等低质诗歌的胡作非为,从2000年开始的中国诗歌的一个混乱的过度泥沙俱下的时代结束了,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从工具的角度来看,博客更适合诗歌,因为博客是个人的场所,相比于论坛,博客的暴力色彩不那么强,对诗歌的破坏也小,你不喜欢这个博客,你可以不去,博客出现后,被广大的诗人选择和使用,是有一定道理的,而论坛,虽然活跃,虽然是火热现实的镜像,但是它只适合在场,更适合吵骂。
  行文至此,我突然想到我的朋友,我尊重的陕西著名诗人、诗评家刘诚正在试图利用微博,为中国诗歌增添一个新的兴奋点,我非常佩服他的敏感、敏锐和直觉,但是对诗歌来说,我对微博所能起的作用持怀疑状态,一是微博主要是一种即时传播信息的工具,它就是按照这个要求设计和出台的,就工具属性来说,它和博客大不一样,它实际上是对博客的相对稳定和广阔的一种反拨。除了快,除了及时性,它没有什么优点。对诗歌来说,140个字能包容什么呢,能说清什么呢?能容纳五绝五律七绝七律,但是我们都不写旧体诗词。能发表点观点,能说出点声音,但是这种表态般的声音能对诗歌建设起到什么作用?它会让我们回到《论语》的时代吗?我很怀疑和悲观。另外,微博更新的速度之快和存量之少也不适合诗歌,用微博做有关于诗歌的事,无疑于在沙上写字,刚开始很清楚,也好写,但是一陈微风过后,还能剩下什么呢?我个人觉得,网站(就制作者和管理者来说,它过于牵扯精力,浪费时间,类似于一个黑洞,实在不是一个人和几个人能做的事业)和博客已经比较适合诗歌和诗人了,加上相对来说数量较少状态不很混乱的收费论坛和注册式论坛,网络为诗歌提供的工具功能和场所已经足够了,至少目前看,网络还没有拿出更适合诗歌和诗人的技术和空间。此外,使用微博,就要依赖网络,依赖手机,比如登记注册互加关注等等,这无疑是自找麻烦。有一支笔和一张纸就可以进行诗歌创作了,何必让诗歌的写作与时俱进到花哨的程度呢?何必一定要把诗人和诗歌紧紧地绑在网络上呢?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微薄传递信息,做一些有关于诗歌的事,但是不应该把微博当成一种可以有助于诗歌的工具来使用,至少现在,我看不到微博能为诗歌提供什么?是为和刘诚我兄商榷。
  新世纪的这第2个十年,会是中国诗歌祛网络化的10年吗?我很希望,但是我不抱希望;我很困惑,但是我不迷惑。
  而且,至少我自己不会拒绝使用网络,比如博客,邮箱,QQ,上网看资料、查资料,搜索等等,我也不会拒绝自己的东西被网刊或者网站转载或者刊登,我自己还会投稿。不过我更清楚,在网络这本沙之书中,你可以读到、看到、找到诗歌,很多很多的诗歌,但是它们会在你下一次翻动时变形、迁移、失踪,从而对你的兴趣、阅读、思考、理解还有感情构成永难弥补的伤害,并在观念上深刻的影响你的写作和心灵。

  伟大的诗歌有几千年的历史了,而网络只有几十年,这应该是思考和判断两者关系的关键。

  一种合理存在了几千年的“东西”,有可能被一种新出现的事物而改变吗?一种合理存在了几千年的“东西”,有可能被一种刚刚出现的事物所奴役吗?没有网络之前,诗人和诗歌的传统延续得很正常,诗人照样存在,好诗歌照样出现;有了网络之后,至少是在中国,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十年里,我没有看到好诗歌出现的频率在加快,我也没有发现那个诗人因为网络而小鸡变凤凰;在中国,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十年里,那些经由网络出现并站住了的诗人,是因为他们本就优秀了,或者具备了优秀的潜质,所以他们才出现并能够站住了,网络只是他们使用的工具,网络无助也不能改变他们的写作和诗质。

来源:网络
 楼主| 发表于 2010-12-20 10:37: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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