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爱情诗选刊》总第622期：张光国《〈越人歌〉：文明史上最温柔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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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爱情诗选刊》总第622期：张光国《〈越人歌〉：文明史上最温柔的抵抗》


《越人歌》：文明史上最温柔的抵抗

〇张光国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开篇一问，如惊鸿掠水，把偶然的邂逅化作永恒的怅惘。此诗妙处，不在“同舟”之遇，而在“不知”之憾——那藏在山木枝叶间的深情，终究是“心悦君兮君不知”的独白。世人多言此诗咏同性之爱，然细读“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一句，分明是女子自矜自持之态：她以“羞”为衣，以“耻”为戒，却在“不訾”二字中透出飞蛾投火般的决绝。此非深闺弱质，乃越地女儿本色也。
　　考之古礼，周代“男女授受不亲”，然《诗经》中“期我乎桑中”之约，“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之欢，皆在礼教缝隙间开出自由之花。《越人歌》更将此种张力推向极致：鄂君子皙乘青翰之舟，张翠盖之旗，俨然贵族威仪；而榜枻越女，不过舟人贱役。身份悬隔如天渊，却因一句“心几烦而不绝兮”而崩解——原来“烦”是情之始，“不绝”是痴之根。这让人想起《陌上桑》中罗敷的“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皆是底层女子以情志对抗权势的壮歌。然罗敷之拒是明火执仗，越女之爱却是暗流涌动，前者如剑，后者如丝，丝虽柔韧，却能缚住千年时光。
　　诗中“山有木兮木有枝”一句，看似寻常起兴，实藏玄机。《诗经》以“桃之夭夭”喻新婚，以“蒹葭苍苍”怀伊人，皆取自然之物象；此句却将“枝”与“知”谐音双关，既言草木有情，又叹人心难测。这般机巧，后世文人竞相模仿：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以“丝”谐“思”；温庭筠“玲珑骰子安红豆”，以“豆”喻“逗”。然越女之高明，在不用刻意雕琢——山木有枝是天理，君子不知是人情，天理人情相悖处，正是悲剧诞生的温床。这让人想起《楚辞》中“沅有芷兮澧有兰”的起兴，然屈原托物言志，越女借物言情，一为家国，一为私衷，境界大小虽殊，赤子之心则同。
　　或问：既知“不知”，何不直言？此乃东方爱情美学之精微处。希腊神话中萨福直言“你燃烧了我‌”，罗马诗歌中卡图卢斯直呼“给我一千个吻”，皆如烈火烹油；而《越人歌》中“不訾诟耻”四字，已道尽越女心中千回百转——她非不敢言，是不忍以情相胁也。这种“不说破”的智慧，在《九歌·湘夫人》中演为“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在汉乐府中化为“上邪！我欲与君相知”，直至纳兰容若“人生若只如初见”，皆是同一脉情思流转。越女以舟楫为笔，以江水为墨，写下的不是情书，而是情禅——禅在不可说，情在不必说。
　　今人读此诗，多叹其哀婉，却忽略了“蒙羞被好”四字中的生命热度。越女之痴，痴在明知“不知”而仍“悦”，如精卫填海，如愚公移山，非为结果，只为过程。这让人想起敦煌曲子词中“枕前发尽千般愿”，虽是山盟海誓，终不及越女一瞬回眸——愿是向外求，悦是向内观。向内观处，便是禅机：山木有枝是自然，君子不知是命运，而越女“心悦”本身，已然超越自然与命运，成为独立于天地间的存在。这般境界，后来王维“木末芙蓉花”似之，苏轼“多情却被无情恼”近之，然皆不及越女“不訾”二字来得质朴刚健。
　　诗末“君不知”三字，道尽千古寂寞。然寂寞深处，自有回甘——因为“不知”，所以不必承担；因为“不知”，所以永远初见。这恰似《庄子》中“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又似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越人歌罢，江水东流，那叶青翰之舟早已不见，但“山有木兮木有枝”的吟唱，却在每个暗恋者的心底生根发芽。爱情如是，清澈如越溪之水；人性如是，坚韧如山间之木。当后世李清照写下“此情无计可消除”，当曹雪芹写出“都云作者痴”，谁又能说，他们不是隔了千年的越女知音？
　　嗟乎！诗短情长，一唱三叹。今夕何夕，已非彼夕；今日何日，犹是彼日。越女虽逝，其“悦”长存——这大概便是文明史上最温柔的抵抗：无关门第，无关荣辱，无关得失，只在“心悦”二字，安放了华夏民族最纯粹的情感密码。真诗有真意，千古有知音！

2001年11月1日夜于静思轩　　

【作家简介】张光国，字毓榕，号静思轩主，笔名轩辕国，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世界诗刊》、《中国喜马拉雅诗刊》、《红高粱文学》、《文艺家》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新古风研究会、中国爱情诗协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新诗社、中国小诗社、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中国关雎爱情诗社、中国蒹葭爱情诗社、中国乡土田园诗社、中国山水田园诗社、白浪诗社、乌拉特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神洲文学院、轩辕国学院、轩辕国文学院、中国新古风研究院院长，万诗阁阁主，中国诗歌馆、中国诗文艺馆、中国新诗艺术馆、中国长诗诗艺馆、中国小诗展览馆、中国格律诗收藏馆、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中国山水诗档案馆、中国古风博物馆、中国乡土田园诗展馆、当代诗歌美学馆、中国爱情诗典藏馆、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轩辕国文学艺术馆馆长。创始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中国诗歌会网（http://www.cpa1932.com/）、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和诗家APP。组织带着文艺去旅行、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红高粱笔会、新诗百年峰会、中国草原诗会、中国风雅颂诗歌颂读节、中国昆仑作家论坛、东篱雅集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传薪》（《诗术》第一卷）、《雕龙镌魂》（《诗术》第二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迄今，万诗阁已藏诗1037首，浏览量达356万余人次，论诗台已典藏诗歌评论文章75篇，浏览量达65万余人次，中国诗歌馆、当代诗歌美学馆已各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81期、30期，浏览量达256万、13万余人次，中国诗文艺馆已典藏短视频496条，浏览量达184万余人次，轩辕国文学艺术馆已典藏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诗话、词曲、视频等作品634件，浏览量达280万余人次，中国草原诗派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已典藏草原诗、草原诗评59首（篇），浏览量达20万余人次，中国爱情诗典藏馆已推介爱情诗410首，浏览量达120万余人次，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已典藏作家诗人简介及代表作42件，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诗人榜已上榜并点评诗人18位，浏览量达14万余人次，中国小诗派中国小诗展览馆已典藏小诗、小诗诗评32首（篇），浏览量达19万余人次；个人诗学专著《张光国诗学》《诗道》《诗术》已各发布诗论26篇、97篇、11篇，浏览量达22万、79万、6.6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张光国诗话》已发布诗话31篇，浏览量达35万余人次，个人散文诗集《液态的琥珀色月光》《从白浪源到海角天涯》、《我的桃花村》、《乌拉特草原上，恋恋胡油房》、《我家的百菜园》已各发布散文70篇、21篇、11篇、12篇和11篇，浏览量达39万、14万、11万、13万、11万余人次，个人诗散文集《张光国：诗眼看世界》已发布诗散文20篇，浏览量达23万余人次，个人文化访谈录《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已发布文化访谈散文26篇，浏览量达24万余人次，个人人生感悟集《北崖悟道》《养心经》已各发布文论12篇、11篇，浏览量达12万、8万余人次。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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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歌会
2026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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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爱情诗选刊》，2001年9月21日创刊，隶属于中国诗歌会旗下的中国爱情诗协会，不定期推出纸刊，常态化制作电子刊、微刊和电子杂志，并组织中国爱情诗选刊诗会、中国爱情诗选刊笔会、中国爱情诗选刊论坛、中国爱情诗选刊研讨会等线上和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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